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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情萬里】彩雲易散琉璃脆

2019-10-09

趙鵬飛

去年這個時候,樓下不遠處有一間街舖空了出來,不幾天,就有新租客承租了。我天天出門,看見裝修工人用白色隔板,把舖面包裹得密不透風。從門前經過,不時聽到裡面有叮叮咚咚的聲音,想是工人在砸牆或是在安裝設備。也不知這間要新開的舖子是做什麼的。

香港街市高度密集,街巷也都細窄瘦長,車來車往,人來人去,從早到晚,從晚到早,總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以前路過的時候,總覺得住在這裡會不會太吵,晚上睡不好,真的住下來了,才發現柴米油鹽菜蔬果茶,樣樣都觸手可及,方便得不得了。工作的原因,我多半時間會在凌晨一兩點才回到家,樓下不遠處24小時營業的惠康超市,像是一位永不疲倦笑容可掬的大嬸,在她寬大的圍裙兜裡,葡萄、草莓、蘋果、西柚、雞蛋、麵包、牛奶......所有我愛吃的東西,簡直都是取之不盡。

明明已經很累了,看荈W市裡燈火通明,總還是忍不住要去逛一圈。有時候不只為買一些水果,內心裡更願意去那個煙火氣息濃郁的氛圍中略微沾染。已是夜裡兩三點了,超市裡照舊人影穿梭,跟白天稍稍不同的是,即便是兩個人拖茪滮@起來的,說話都小小聲,全不似白天那般人聲鼎沸。

在住戶穩固商業成熟的社區,每逢有新店開張,總能吸引不少人前去排隊幫襯。既圖個新鮮,又能享受開業優惠,精於持家之道的街坊,對此全然沒有抵抗力。我也好奇樓下即將新開的店,會是做什麼的,每次路過都忍不住轉頭過去多望兩眼。

直到大約一個多月過去了,才看到新舖子隱約露出花式字體的招牌,是一間麵包店,真是值得期待。與其相鄰的舖子,就是本街區生意最好的麵包店,只要開門營業,永遠都要排隊。橫陳成一排的玻璃貨架上,新鮮出爐的各色麵包,味道傳統用料厚重,量足價優,很得街坊心。我尤其喜歡他們家出品的肉鬆麵包,肉鬆酥脆入味,麵包軟糯適中,入口的體驗感極好。

相鄰的地方再開一間,至少以後不想排隊了,還多一個選擇。我心裡是這樣想的,就期盼這間店早一點開張。

很遺憾,過去整整一年了,這間麵包店始終都未有開張。風吹日曬,店舖門楣上的招牌全部露了出來,舖面卷閘門上包裹虒阰袡j板也沒有拆除。好奇之餘,我在店門口附近打探,意外發現了警方張貼的一張告示:懸賞尋找目擊者。原來,就在開張前三天,麵包店的負責人過街時,不幸發生了嚴重的車禍。他或者她的麵包店夢想也戛然而止。

以前,我曾經問過無數個幫我剪過頭髮的Tony老師,他們的夢想大都是能有一間自己主理的理髮店。我身邊鍾情美食的朋友,幾乎都有衝動,有朝一日能放下手上的工作,在街邊開一間餐廳。十幾年前,馬雲還埋沒江湖,我偶然採訪了他,他說他想做一個購物網站,名字都想好了,叫做淘寶。我問他為什麼要叫淘寶,他說,女孩子不單喜歡淘東西,而且都有同樣一個夢想,開一間小店來售賣自己淘來的東西。

幫他人實現夢想真是一爿好生意,馬雲大獲成功果然是有道理的。

從一個海邊漁村到今日的超級國際都市,香港能成功,也是因為過去一百多年,選擇來這裡打拚的人,自始至終都相信,瀰漫茼菪悀膝酊k治氣息的社會,絕不會埋沒願意為夢想付出的人。百年基業建成不易,摧毀卻無須一日。過去百日,暴戾充斥,暴力橫行,法治不彰,香港已成危城,城中之人再不覺醒,同仇敵愾對抗暴力,恐怕我們要面對的苦日子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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