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舉在黃河壺口創作。在中國人的心目中,若山河風景可以成為「母親的隱喻」,那麼,或許只有黃河。發源於莽莽崑崙,如雷奔行,黃河,成為一代代中華兒女心中「上應天漢」的大浪弘川。黃河,是母親的絮語,在冼星海筆下的《黃河大合唱》,幻化成掙脫民族危機的吶喊。然而,迄今為止,還未有人為母親河作整體性的造像。黃河正以她不老的容顏,等待一位藝術家的到來。
王克舉,這位長期駕車面對黃河寫生的藝術家,他畢四年之功,完成了高2米、長161.6米的油畫長卷-《黃河》,沿途萬景紛沓而至,讓母親河的容顏,首次完整呈現在世界面前。中國國家畫院副院長張曉凌感慨:畫家在為母親河造像立傳的同時,也完成了油畫的本土化實踐,為中國當代文化塑造了一個美學地標。 ■文:張夢薇
中央文史研究館特約研究員、中央藝術研究院研究員、《中華書畫家》雜誌主編王鏞,在北京築中美術館的展廳裡,踱步觀摩161.6米的王克舉油畫長卷《黃河》不禁感嘆其上景致蘊納的磅礡氣韻,「讓我想到李白的詩句:黃河落天走東海,萬里寫入胸懷間。『萬里寫入胸懷間』是李白以一瀉萬里、奔流到海的黃河比喻友人開闊胸懷,我認為借用這句詩形容王克舉,他開闊的胸懷和長卷《黃河》壯麗的意境也非常貼切!」
夢縈黃河,寫東方宇宙
全長約5,464公里的黃河,是中國第二大河,被視為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孕育�荌隊j的中華文明。2007年,山東青島人王克舉,在中國美術館展出了1.4米高、8米長的《西口古道》,開《黃河》長卷之先河。接下來幾年中,他又先後創作《天下黃河》、《溪鎮》、《黃河東去》、《黃河長城》。探索,讓王克舉漸漸摸索到長卷的結構規律與敘事邏輯,也讓他對母親河的情感與日俱增。
他堅信,只有鴻篇巨製的油畫長卷,才能充分表現黃河奔流到海的恢弘氣勢,而大畫家,也應有大作品!於是,從2016年起,他開始了萬里寫生的艱難旅程。歷時整整四個春秋往替,他終於獨立完成了長達161.6米的油畫長卷,《黃河》。
據說,這期間,研讀歷代名家的江河長卷,一度成為王克舉的日課。其中宋人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張大千的《長江萬里圖》及吳冠中的《長江萬里圖》對他影響最大。中國國家畫院副院長張曉凌分析,「長卷,是中國繪畫所獨創的形制,核心是以意象為中心展開敘事邏輯,其《長江萬里圖》佈局雖宏大蕭森,卻氣脈流暢,顯而易見,前人巨製予以王克舉的,還有東方獨特的宇宙觀!」
愛唱歌的畫家,筆下有旋律
王鏞說,愛好繪畫的王克舉,特別喜歡音樂和唱歌,他把長卷《黃河》比喻成一曲畫布上的「黃河交響樂」。
王鏞分析,冼星海的《黃河大合唱》激發了王克舉《黃河》的創作靈感:星宿海是「引子」,黃河上游從青海源頭到內蒙古河套是「第一樂章」,黃河中游從河套到河南小浪底是「第二樂章」,黃河下游從小浪底到山東東營濕地是「第三樂章」,黃河入海口是「尾聲」。
160米的《黃河》,從黃河「源頭」到「入海口」按順序排列。於是我們看到:高原融雪匯聚為星宿海,看到迷濛的鄂陵湖和扎陵湖,看到覓路爭流的眾水,終於匯聚為迴轉曲折的大河闖過積石山、龍羊峽、劉家峽,進入黃土高原......
流出青、甘峽谷之後,河水進入內蒙古河套地帶,畫家突出人與自然、河水與黃沙的進退避讓,治沙細節的近距離表現......進入中原大地的河流,不再有高山峻嶺與它爭持。但一望無際的沖積平原潛藏�蚢L去和未來人與自然,生命與死亡的搏鬥。在遙遠的山崖邊,我們再一次看到古代匠師的創造遺蹟。這使我們領悟,中華民族的文化一直伴隨�茪E曲黃河而生長。
最後,大河終於流向海洋。畫家以舒展的節奏和輝煌的色彩讚頌大河的歸宿......
王克舉的老師,油畫家楊松林發現了他畫面的音樂感,評論說:「他是把音樂的旋律之美融入創作:有的強烈,如同打擊樂;有的微妙而抒情,在微差中來找豐富的變化,王克舉的油畫,像交響樂一樣,層次豐富,旋律同一。」
用筆丈量母親河!
好的創作文本與規劃對《黃河》長卷意味�茪偵礡H以中央電視台1987年拍攝的29集紀錄片《黃河》為基礎,王克舉做了詳細的筆記,對所選景觀進行判斷,除了代表性,亦考慮景觀之間的銜接和前後關係,同時根據季節特徵安排寫生時間。
這需要對當地的氣候、景色特點、交通狀況等進行詳細的了解論證,從最終完成的計劃可以看出《黃河》長卷寫生創作之艱辛和繁重:
「2016年6月,晉中黃土溝壑。2018年4月,西藏林芝拉薩體驗高海拔身體適應狀況。2018年7月,青海、貴德(丹霞地貌)、阿尼瑪卿雪山、瑪多(星宿海、扎陵湖、鄂陵湖)。2019年4月底,乾坤灣(蛇曲地址公園,山西境內)、老牛灣到壺口(晉陝峽谷)(22個畫面)。2019年4月底, 河南鞏義石窟寺、山東德州市齊河縣馬頭浮橋、一號村台。2019年5月,劉家峽勝利村、內蒙古烏梁素海。2019年6月底,小浪底。2019年7、8、9月全卷調整......」
這個看似簡單的文本,卻記錄�茪�克舉以畫筆丈量黃河、朝聖黃河的步履。
獨樹一幟的「王氏寫生」
王克舉畢業於山東藝術學院,曾在中央美術學院進修,打下寫實素描的堅實基礎,20世紀80年代他以《汛》、《晌飯》等鄉土寫實油畫作品,在中國美術界嶄露頭角。1997年他開始「華麗地轉身」,主要從創作寫實人物畫轉向寫生風景畫,王鏞說,《黃河》,是他二十餘年寫生創作的一次總結和昇華。
人們咸認,寫生就是畫生活。王克舉更進一步,他在訪談中說:「對我來說,寫生就是創作,這些作品已不是單純的寫生練習,更不是自然景色的再現,而是面對自然,進行繪畫語言轉換和情感表達的探索。」對王克舉而言,寫生,已不是寫實性的寫生,而是表現性的寫生。
王鏞研究介紹說:「我注意到畫家在描繪萬里黃河的寫實景象時,更多地保留�荈尷e流域自然原生態的古樸風貌,沒有出現一般風景畫中常見的點景人物,也很少刻畫現代城市建築,然而,畫家卻未忽略黃河子孫創造的人類文明遺蹟,例如陰山岩畫、石窟佛像,濟南的高粱玉米穀子等等。」他解讀,王克舉寫生創作的終極目標,是追求中國藝術的核心寫意精神的精髓--情景交融的意境。
原創的時代力量
《黃河》之貴,在於原創性,其實近年來,社會公眾、評論家鋪天蓋地的批評文字中,內含�蚢麰麭虳坁滷j烈訴求,中國當代藝術原創力已飽受指責,每個人對史詩級原創作品的渴望是可想而知的,《黃河》長卷能在什麼程度上滿足這樣的想像呢?
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水中天說:「答案將由歷史作出,但有一點是非常清楚的:《黃河》長卷的橫空出世,將以宏大的史詩性和全新的美學價值,成為一個時代的標誌。而王克舉,正是這個時代『中國油畫』的先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