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有135字銘文的秦公鎛。今年是秦始皇兵馬俑發現45周年，近日，在考古專家的帶領下，香港文匯報記者在秦始皇帝陵博物院、陝西省考古研究院等單位，一睹包括秦人禮樂重器秦公鐘和秦公鎛、秦景公一號大墓出土石磬、反映秦吳兩國交流的吳王孫鼎等在內的百餘件珍貴秦文物。這些記錄秦人奮鬥史的歷史實物穿越時空，在向世人展現秦人自強不息、奮發圖強的崛起之路的同時，亦完整再現了36位秦君、約678年勵精圖治的波瀾壯闊。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李陽波
公元前221年，秦軍大將王賁率虎狼之師傾巢而出，一舉攻滅了六國中僅存的齊國，秦王嬴政據此建立了中國第一個大一統的封建王朝秦帝國。而在此前的600多年間，秦國在文公、德公、穆公、孝公等數代國君的帶領下，從西部貧寒之地為周天子牧馬的弱小部落成功逆襲，最終歷經「八都九遷」，從西漢水流域一路東進稱霸咸陽，在中華上下五千年歷史長河中留下最為耀眼的一筆。
1. 出土器物折射早期秦國窘境
很多人都知道「秦祖牧馬」的典故，周孝王時期，秦先祖非子因養馬有功受封為秦，嬴姓部族於是定居西漢水流域的西犬丘（今甘肅天水）。隨後，在「烽火戲諸侯」引發的周室之亂中，周幽王被西戎所殺，秦襄公因護主（周平王）有功，正式成為周朝的諸侯國。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工作人員告訴記者，秦國早期曾定都西犬丘和秦邑，但從某種意義上講，位於今陝西隴縣的汧邑，更能凸顯出國都的功能和作用。汧邑遺址出土的一件青銅扁盉，鳳鳥形蓋，雖然壺身飾有鳥紋和夔紋，但整體做工卻簡單粗糙。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件彩繪陶獸，這件陶器做工精巧，不僅飾有鮮艷的色彩，同時陶獸的鬍鬚、耳朵、尾巴等時隔千年依然栩栩如生。
專家表示，這些出土器物的風格恰恰和當時秦國的境遇相吻合。遷都汧邑之時正值秦立國之初，國力不強、青銅冶鑄技術不發達，因而導致青銅器器型不規整、器壁厚薄不均、線條滯澀不暢。而從先古延續下來的製陶技術，彼時已相當成熟，工匠做起來得心應手。
2. 秦公鐘預示由弱變強
公元前762年，為尋求更大的發展，秦文公將都邑遷至 「汧渭之會」。公元前715年，雄才大略的秦憲公在僅僅繼位一年之後，效仿父輩再次遷都，而將都城遷至平陽（今陝西寶雞陳倉），這也標誌着秦人由戰略防禦全面轉入戰略進攻。
1978年，考古工作者在平陽遺址一個窖穴內發現了8件青銅樂器，其中包括5件秦公鐘和3件秦公鎛。據悉，這些青銅樂器在當時是「吉、凶、軍、賓、嘉」等禮儀場合用於演奏的器物，而青銅器上銘刻的文字，則一般記載着重大歷史事件，以及國君的豐功偉績。記者看到，秦公鐘高約50厘米，角上飾4條小龍，腹部飾獸目單連紋，鼓部飾卷龍紋。秦公鎛則造型雄偉，中起四道飛稜，並飾有10餘條蟠曲的飛龍和1隻鳳鳥。秦公鐘和秦公鎛銘文內容相同，共有135個字。銘文記述了秦先祖秦襄公被周王「賞宅受國」之事，以及文公、靜公、憲公三代秦君治國興邦的業績。
3. 秦公一號大墓展強國時代
定都平陽37年，秦國國力發生了質的飛躍，但秦人此時似乎有了更大的奮進決心。公元前677年，秦德公將都城遷徙至雍城（今陝西寶雞鳳翔），並在此定都294年。而正是雍城這個天府之國，給了秦人金戈鐵馬、征戰沙場更大的底氣。在此期間，秦人勵精圖治，政治上日益成熟，軍事上逐漸強大，文化上繁榮融合，為最後一統六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國力的強盛，自然而然帶來的是上層階級的無限奢華和尊貴。當時的秦國推崇「事生如事死」的禮制觀念，貴族去世後，往往選用大量器物殉葬，其中秦景公一號大墓真實的向世人展示了一代秦公在地下世界的「奢華」。該墓是一個巨大的「中」字形墓葬，採用最高等級的葬具「黃腸題湊」，是迄今為止中國發掘的規模最大的先秦墓葬。雖然大墓遭到嚴重盜擾，共有247個盜洞，但是仍然出土了3,000餘件金器、玉器、鐵器、骨器等。同時還有186具殉人，秦景公一號大墓也成為目前發掘的自西周以來殉人最多的墓葬。
出土於秦公一號大墓的石磬，上面的文字清晰的記錄了墓主人正是在位40年的秦第14代國君秦景公。而石磬與青銅編鐘組成了「金石之樂」，青銅編鐘與青銅鼎、簋組成「鐘鳴鼎食」，這種貴族禮樂與傳統禮制的結合，也構成了伴隨秦景公長眠地下的奢華美夢。
4. 吳王孫鼎見證秦人襟懷
從非子受封於秦，到崛起雍城，秦國幾乎在每一個歷史階段都經受了戰爭的嚴峻考驗與社會的重大變革。秦文化在社會動盪中不斷吸收中原文化元素，使秦文化具有更加開放包容、進取的特點。秦人海納百川，集眾文化之長於一體，為秦帝國的建立創造了有利條件。
藏於寶雞青銅器博物院的吳王孫鼎正是秦國開放包容的典型代表，該器物器型修長秀氣，製作精細，與秦國粗放的青銅器造型截然不同。據專家介紹，這是一件來自當時中國南方的青銅器，鼎的銘文寫有吳王孫無土之廚鼎，說明這是一件由吳國輸入的青銅器。而另外一件「敦」則具有明顯的楚文化風格，這些出土文物正是秦國與其他諸侯國交流、交往的真實寫照。
5. 秦瓦當再現秦輝煌
從雍城開始，無論是之後的櫟陽，還是咸陽，秦國宮殿均修建得無比華麗。據史書記載，當年西戎使者入雍城看到宏偉的宮殿之後，連連發出「使鬼為之，則勞神矣，使人為之，亦苦民矣」的感慨。雖時隔數千年，雍城、櫟陽、咸陽宮殿的輝煌已湮沒於歷史，化為塵埃。但借助考古，通過一件件精美的建築材料，亦可以感受到當年殿宇的雄偉與輝煌。
陝西多個博物館均珍藏了多件秦都城建築物，尤以秦動物紋瓦當居多。特別是秦雍城遺址出土的瓦當，包括鳳紋、虎紋、蟾蜍紋、鹿紋等幾十種紋飾，種類之豐富，令人歎為觀止。這些瓦當的時代特徵和藝術特點非常鮮明，在當時的生產條件下，秦國工匠能如此生動準確、活靈活現地描繪各種動物的不同神態，除了精湛的技藝，更是反映了秦人的聰明才智和對生活的熱愛。
6. 「金聲玉振」難掩落寞
公元前350年，秦人最終定都咸陽城，迎來巔峰時刻。也就是在此時，秦人打造了大量的禮樂器組合。據悉，秦代時凡遇國家重大祭祀或者外交事宜，樂師演奏時，以鐘發聲，以磬收韻，稱為「金聲玉振」。秦咸陽城遺址考古中發掘出大量銅鐘、石磬國家禮樂器組合，多件石磬上的「北宮樂府」、「右八」、「左終」以及「宮」、「 商」、「 角」、「 徵」、「羽」等篆體刻字，明確表明了排序、音階和其屬，真實再現了大秦樂府「金聲玉振」的恢弘大氣。
秦人定都咸陽，一統六國，但氣吞山河的輝煌卻並沒有持續太久。秦始皇在登基擬定帝號時，以「始皇」為開端，後代延稱「二世」、「三世」，乃至千萬世。然而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在巡遊途中病死，秦二世胡亥即位之後的第一年，陳勝、吳廣便在大澤鄉斬木為兵，揭竿而起，劉邦、項羽起兵江淮共同抗秦，秦朝從此陷入動盪。公元前207年，秦亡，曾經所向披靡的大秦帝國在建立僅僅十餘年之後灰飛煙滅。
7. 秦人輝煌瞬間付之一炬
據悉，在發掘秦咸陽城國家府庫的過程中，考古工作者不僅發現了明顯的擾動跡象，同時還有縱火焚燒的痕跡。「帝國府藏」為何被劫擾焚燒？專家表示，對照史書，就不難看出這明顯是出於滅國絕祀之目的。回顧當時的歷史，秦末劉邦西入咸陽，封「秦重寶財物府庫，還軍霸上」，項羽遂西，「屠燒咸陽秦宮室，所過無不殘破。」秦人篳路藍縷創就的輝煌瞬間被項羽付之一炬，咸陽遍地焦土。而府庫遺址的發掘和出土的文物，與文獻二元論證，再現了那段動盪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