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為「愛、傳、城 Love Is All Around」第二屆全港中英文徵文比賽中文公開組亞軍潘海怡的得獎作品,是次徵文比賽以芬蘭導演Laura Neuvonen的動畫短片《最後的編織 The Last Knit》為引子,片中人物坐在懸崖邊不顧一切不停地編織頸巾,參加者需先觀看短片,小學組撰寫觀後感,中學組及公開組則為故事延續下去。
中文公開組亞軍
姓名:潘海怡
學校:香港浸會大學
年級:中國語言文學系二年級
影評影片結束,眼眶濕潤了,女人的熱情、美及真實觸動我心。當滑至評論區,卻是一片謾罵批評--成癮、盲目、偏執......起初,倍感詫異。轉念一想,或許在他人眼中,我才是怪人。這正是藝術的妙趣,並非提供答案,而是呈現生命中某個經驗切片,剪掉敘事空間,擷取一個獨立的畫面。每個人投射進去,可以覺得自己說對了,也可以說錯了。因為對的只有一個,就是畫面本身。這就是文藝創作的意義--引起不同,喚醒寬容。
欣賞影片時,我心生疑惑--為什麼她這樣做?所謂「勇者無懼」,她的一腔孤勇,比起武斷與批評,更值得尊重與思索。我不禁猜想原因,她是為了自己或是他人?
若為了個人興趣,她對理想的狂熱實為匠心--立一長技,貞靜自守。人生,八個字足以概括--擇其所愛,愛其所擇,首句是前半生,後句便是餘生。萬物皆如此--花朵渴望盛放、樹木不懈生長、人類追求進步......無一不是有所執�茖繹氻O追求。李商隱寫道「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死亡雖然可悲,但「春蠶」、「蠟炬」應是快樂的,它們實現自我,為此不斷灌注熱情。哪怕最後失敗,或向現實妥協,或如影片中斷然放下,畢竟曾追求過,無怨無悔。雖不是每棵樹都會開花,但果實自有一種圓滿。如果生命沒有熱情,不曾燃燒,只是枯坐廟中,沒有沉澱與積累,不僅無所完成,還很冰冷。人要問自己--活�茼釣S有熱情,有沒有執�茠漕ヾH
換種說法,她是為別人付出,那又會是誰呢?親人?或許她是一位母親,身懷絕症,決心生前編織足夠孩子一生使用的圍巾。人人可能都愛過一個人、一份工作,愛到這種程度。曾看一則新聞:女孩正值青春,卻出車禍,成了植物人,父母照顧了她三十年,不離不棄。別人都說他們三十年來擦拭�茪@副紋絲不動的身體,為她付出那麼多,犧牲那麼多......值得嗎?其實不重要,人自愛而後愛人,能在生命中找到一個對象無私付出,而非囿於自我,是幸福的。在付出中,生命會因獲得意義而飽滿,如果一生都找不到付出對象,不是一種悲哀嗎?這讓我想起王爾德筆下的夜鶯,為愛情化心血為玫瑰;或是為世人赴死的耶穌;或是宣揚仁道的孔子;或是為世人修行的釋迦牟尼......他們將私情,擴至天下萬物。相信在當時,他們近似偏執的行為,同樣遭受白眼、唾棄、質疑。長沮、桀溺就曾揶揄孔子何不亂世歸隱,孔子沒有動容。若非如此,我們不會沐浴在仁義禮智中幾千年。如今,我們享受�茷e人的思想碩果,固不會指罵他們,而是讚頌其堅毅不屈。因為人往往�茞斯痕G,而非過程。反觀當下,我們是否如當初的長沮、桀溺般,嘲弄影片中的她不智呢?我們是否忘記忍受孤獨、不理解、唾罵是通向偉大的必經之路呢?
世間萬物無一不是隱喻。咀嚼箇中滋味如飲茶,回甘需時,草草飲盡,只得苦澀之味。我們之所以批評影片中的她,源於旁觀者心態,站在上帝視角,結論下得急促、武斷,來不及將心比己。若試�荈i入角色,為了家人、伴侶及理想,人或都有過類似的經歷和狀態,亦曾因此遭指責說泥足深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記得一齣電影曾說:「現在人類雖可乘坐飛船登月,卻無法探索別人內心的宇宙」。人不一定要有信仰,可不妨有一顆慈悲之心,由此生愛,愛惜自己,包容他人。比起聰明,這個世界更需要善良和美麗,不然生活便成為一場暴力。
素來人敬仰聖賢、神明,以其為表率,砥礪自己。但無須貶低自身,生而為人並不可恥,從人到聖同樣經歷過七情六慾的洗禮。成聖誠然是最高目標,然而須先成真--回歸自己,接納自我。若拋棄自我,一味效仿,不過是模仿表面行徑罷了,而非領悟真諦。試�茤韙U批判,接納自身的美麗與醜陋,高尚與卑微,光明與黑暗。人性立體,善惡本難黑白分明,而是相互摻雜。正因如此,才孕育出許多扣人心弦的故事。我們應該感恩活在這最美與最醜的人間,更應包容這最善與罪惡的人間。
文藝創作其中一個重要的意義,是為人生每個狀態提出一個價值,引發思考。這個作品給觀者留下很大的想像空間,每次演繹都迸發新的故事與想像。或許無需執�茼o為什麼這樣做,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很多時候,人總以為有謎底,其實謎題便是謎底本身了。生命沒有最好與最壞,每個階段都可以是好的。因為回首過去,曾經的種種引領自己,走到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