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認為一個社會如果要形成良風美俗,則統治者的素質和政策的持續與否是關鍵。從理想角度言之,王者(德才兼備的明主)自是最佳統治者,王者有文化理想,故不止推行仁政,還要仁風廣披,化民成俗。然而,要形成良風美俗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孔子說:「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論語.子路》)一世所指為三十年,一個社會或國家要文教大盛,百姓敦品立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造就一個有道的社會,需要三十年的時間。這反映了孔子對風俗民情有深入觀察,而且不會落入沒有政治實踐經驗的空想。
稍次的統治者,即孔子所言的善人,由他們治理國家亦可。「善人」的特質從孔子所言有所反映:「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琲怴A斯可矣。亡而為有,虛而為盈,約而為泰,難乎有�琩o。」(《論語.述而》)因此「善人」踏實無欺,能堅定不移地做好本分。「善人」鄰於賢人,但「不踐跡,亦不入於室」(《論語.先進》),即不依循舊制,對事情的理解也不深入徹底,只求大方向無誤。故文化傳承中的因革損益,在「善人」心中可無必要,就當前情況而切實制訂利民政策便是。
孔子說:「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兵器)矣。」(《論語.子路》)善人為政,教民七年而可執兵器保衛國家。這是教化有成,民有向心的結果,用現代語言就是有愛國情操,才能擔當保家衛國的責任。「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一語,孔子是認同的(見《論語.子路》)。善人因文化底蘊不足,文化理想不備,然以善心為政,也有實效。殘暴之人,可不使為惡,而人民安其居樂其俗,家給人足,不犯法紀,故雖質樸而用不上刑殺。
等而下之的管治就是「道(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法令可以急速推行,亦無人敢不守法規,然而最後卻是「民免而無恥」,社會風氣澆薄。如善人為政,則是「道(導)之以德,齊之以禮」,以道德教化正人心,最終百姓「有恥且格」,民德歸厚。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有道社會是經過長期的文教護持才有可能實現,用政治熱誠只能造成短暫的假象而且終究必敗。
鄧立光(香港中文大學文學院國學中心主任、國際儒學聯合會理事、國際易學聯合會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