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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銘
本港首季的GDP錄得7.8%的驚人跌幅,嚴重程度只僅次於沙士。財政司司長曾俊華隨即宣佈為救市措施加碼一百億,但換來的是基層上街示威,指紓困力度不足。自財政預算案於二月公布至今,有關「派糖」的爭論已經不絕於耳,幾經艱辛得立法會通過後,現時干戈又起。
說實話,派糖與否,派一百億,還是泛民要求的三百億,對於一個坐擁過萬億財政儲備的政府而言,只屬九牛一毛。另一方面,若以消費卷或現金的方式讓全港市民瓜分,每人所獲的數千元也未見能實際改善生活。禮物忽然從天而降,的確可讓受海嘯衝擊而終日愁眉不展的市民得到短暫的舒懷,但經濟如果未能迅速走出谷底,派來的錢花光後,一切還是會打回原狀。所以,派與不派,對應付這個百年一遇的危機,可謂無關要旨。
在海嘯的沖襲下,政府除了到處救火,還應藉此機會重新規劃將來。然而,現時對財政預算的辯論往往只局限於短期,效果有限的細節。關於政府如何為香港長遠發展定位,以及有何措施配合,大家的關注似有不足。保羅.克魯曼(Paul Krugman)的兩本近作,《減稅圖利了誰》(Fuzzy Math)和《下一個榮景》(The Conscience of a Liberal)或許能為這個討論提供一些參考資料。《下一個榮景》描述美國的羅斯福總統推行新政,帶領美國走出大蕭條的過程。《減稅圖利了誰》則抨擊前任美國總統小布什的減稅措施,非但沒有獲得預期中的經濟增長,更加深政府的財赤。
上世紀三十年代席捲歐美的大蕭條,曾被馬克思主義者譽為象徵資本主義末日的天火。受衰退的陰霾籠罩,無論物價降至多麼便宜,市民和商家都紛紛緊縮開支,死抱�茞{金不放,導致商品滯銷,工廠缺乏訂單,公司裁員和倒閉潮相繼而起。英國經濟學家凱因斯(John Keynes)認為衰退是貨幣流通量不足,使產能無法被充分使用。只要反其道而行,由政府主動增加貨幣的供應量,主動「使錢」,最好能製造少許通脹,迫使人民把資金投放入市場。
凱因斯的主張在大西洋的對岸找到了知音,羅斯福透過一項美國史上最大的公共開支(稱為二次大戰)把錢注入民間,讓經濟恢復活力。至於錢從哪裡來,羅斯福政府以發國債和大幅加稅獲得所需的資金。當時的企業利得稅曾一度高逾90%,但在一片愛國的氣氛下,政策並未受到太大阻撓。羅斯福的大政府和高稅率把美國經濟,以至整個資本主義從蕭條的深淵拯救出來,國內的貧富差距也大為收窄,浴火重生後的繁榮更延續了近三十年。
布什的經濟與政治信仰跟羅斯福正好相反,其上任後隨即大削企業的利得稅,緊縮政府開支。布什深受以費利民(Milton Friedman)為首的芝加哥學派所影響,認為政府的規模愈小愈好,市場愈自由,各個經濟部位能發揮的效能愈大。減稅使企業的投資更進取,勞工更賣力工作,刺激生產,政府的稅收反而因減得加。然而,布什政府的減稅效果卻和預期落差甚大,未見其利,先現其弊,稅收銳減令財赤擴大,削減公共開支令國內的貧富懸殊深化,整體經濟更在其任內由盛轉衰。布什有鑒於其父「衰收尾」的下場,在08年初推行大手退稅,使國內經濟在倒退兩季後出現反彈,避免出現財務學上定義的衰退。但次按問題惡化,海嘯又忽然來襲,美國始終難逃衰退的命運。布什父子任內因戰爭讓民望攀上高峰,卸任前同被經濟問題弄至焦頭爛額,黯然謝幕,間接令共和黨丟失政權,兩者命途的相似度可說是一時佳話。
近年香港的財經政策似乎迷失在凱因斯與費利民之間,欲大刀闊斧振興經濟,又受到「積極不干預」這條遠古魔咒所規限。時移世易,已沒有國家願意放任市場自由發展,各國政府積極干預,主動入市,甚至托市也不會再招來閒言。國務院已�茪漰滮W海建設成國際金融中心,更指令周邊城市配合上海的發展。面對上海的步步進迫,財經事務局局長陳家強終於開口強調香港為中國的倫敦,地位難以被上海取代,但市民更希望政府能解釋有何計劃,力保這個國際金融中心的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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