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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 風
十多年前，宋丹丹由演出小品「超生游擊隊」而一夜成名。現在，以農民為主體的「超生游擊隊」，足跡早就遍及大江南北。
拖兒帶女在北京
他們超生之地的首選是大城市。人海茫茫的大城市不但容易謀生，而且戶口所在地的計生辦根本無法找到他們。在北京的大街小巷及城鄉交界的居民區中，你隨處能見到超生的外來農民家庭。當生存壓力下更多北京人不要孩子成為丁克家庭時，更多外地農民工卻拖兒帶女地拚搏在北京。遠離家鄉的異地打工生存方式，讓農民成為中國計劃生育政策法規鞭長莫及的超生大軍。
近20年來不斷惡化的農村自然與人文環境，讓更多農民背井離鄉來到城市。不少農民工的孩子出生在北京，養育在北京，上學在北京，未來就業也很可能就在北京。那些南腔北調的農民工父母，孩子卻能說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因為孩子在北京受到了遠好於農村的教育。
我家老房子樓下一對年輕的農民工，在六平方米的租賃房中養育着兩個兒子。到學齡的孩子按時入了學，晚上男孩兒就在家門口規矩地寫作業，小屋裡貼着視力表，定期做眼睛保健操。他的弟弟在院裡跟一群孩子嬉戲。小小的房門外，釘着三元牛奶的送奶箱。
在我家小區邊上賣水果蔬菜的一對安徽農村夫婦，本來早有個能幫着賣貨的兒子。女老闆淡出人們視線一段時間再出現時，手上已抱着個不滿周歲的兒子，她告訴大家這是她的老二。當被問及怎麼對付計生辦（計劃生育辦公室）時，她笑吟吟地說，我們這樣的沒人管得着。
長住北京的農民工家庭，多數都有兩個以上的孩子。在農家出身小商販扎堆的農貿市場，許多攤位都是孩子滿地跑。
不生兒子不罷休
上世紀80年代中國開始實行的獨生子女政策，然而多年來真正落實的僅是城市尤其是計生政策極嚴格的大城市，當年誰生二胎就會被開除公職。而在中國農村，尤其是貧困的偏遠鄉村，卻依然延續着傳統的多子家庭。
多數中國鄉村的計生政策是，如果頭胎是女孩就還能再生一個，如果頭胎生了男孩兒則不允許再生。即使如此「寬鬆」，也只有極少農家遵守這個政策。在多數鄉村中，生了一個男娃的人家至少還要再生一個；生了兩個女娃的人家，則要一直生下去，直至生下一個男娃才會打住。中國農民不怕苦，就怕後代不興旺，孩子只要有口吃的就能生存下來。
繁重的農活兒及缺乏保障的生存環境，讓中國農民依然固執地要走靠兒養老之路。如果家裡只有女娃，就意味着宅基地上香火延續不下去，在村裡也會受到男丁興旺的大戶欺侮。曾在北京郊區一村子串門，那村一戶人家有4個長大成人的兒子，家裡給每個兒子都蓋了幾間大瓦房。幾個兒子的院子連成一排，家家院裡都有兇猛的大狗把門。這樣人家在村裡沒人敢欺侮。生育的權力，被農民認為是神聖的；為對付計生政策，他們有着中國農民式的狡黠。
有位農民出身、在北京靠裝修富起來的包工頭說，他對付計生辦的法子就是只生孩子不結婚，反正沒有一個法規針對非婚子女。結果他還沒有結婚卻已有了幾個私生女。他的目標是，只要生下一個男娃就結婚。至於那些沒有戶口的孩子，在幾年一次的戶口普查中未來都能報上戶口。
有位在北京開車的農家子弟不過20多歲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他說，他那在老家的姑姑已經一口氣生下7個女娃，送人4個自己剩下3個，決心不生下男娃誓不罷休。他說，因為現在去醫院做B超醫院不告訴胎兒性別，所以他們村家家都是只要懷上孩子就生，是女娃就送人，生下男娃才自己養育。
這樣的生育觀，讓一些農村婦女成了生育機器。我母親家的甘肅保姆說，她每次坐月子婆家只給吃麵糊，坐月子才三天就得下地，得伺候一家子的吃喝。為省錢每次生孩子都由婆婆接生，結果有一回險些因大量出血丟了性命。幸虧她生下的老三是個男孩子，不然就還要再生下去。婆家把男孩子當寶貝，女孩子卻不管不問，長大點就只當家裡的勞力。義務教育法之前，甘肅許多農家女孩子不讓上學。剛30多歲的甘肅保姆已生了兩女一男，完成了生育責任，所以家裡放她出來打工，好攢錢給兒子將來上學、娶媳婦和蓋房用。
如何對付超生辦
農村計生辦抓超生的辦法就是狠罰。多年前聽曾插過隊的寶坻某村農民說過，計生辦到了村裡，直接去超生戶捉了人就扭送醫院就地結紮。要是捉不到人就狠罰，要罰得農民揭不開鍋。如果揭不開鍋還要生，那就上房揭瓦，讓你無家可歸。十幾年過去了，不少農村計生辦依然這麼幹。
我家甘肅保姆說，她們村多數人家都要生3個以上，家家都是超生戶。解決的辦法，就是一個孩子罰一兩萬塊錢。她說，計生辦經常開着車來村去超生人家見什麼拿什麼，有時乾脆把超生戶的全部家當都拉走，傢具就鎖在鄉政府附近一個大院裡，任憑風吹日曬，把農民心痛壞了。有時還把超生戶的房子也扒了。我問那怎麼生活呀？她說，人家才不管呢！
甘肅保姆說，她剛生完老二正坐月子時鄉計生辦來了幾個壯漢，她聞訊趕緊帶着乾糧和水跑到野外山洞裡藏了起來。有時人家住着不走，她就得在野外山洞裡忍饑挨餓地躲好幾天。要是不躲，當時就得被捉走送鄉醫院做絕育。通常是她躲在外邊，她婆婆在家蒸包子。蒸100多個大包子，人家連吃帶拿全都沒了。臨走時還得罰款，她老公就出門去借錢先交上，等計生辦走了再開箱拿出自家的錢還人家。我問幹嘛不直接拿自家錢交罰款？她說，要是當着計生辦人的面兒打開箱子，那人家就得把箱子裡的錢全都搶走！我問一次給多少，她說四五百元吧，每次來都得給，她家總共被罰了一兩萬元，多數都沒有開收條。就這麼躲來躲去，直到終於生下個兒子才去做了絕育。她說，不過三個孩子的戶口都上了，就算是花錢買戶口吧。
「超生游擊隊」遍地開花，成為一道意味深長的人文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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