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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智德
詩是立體的,它指向外在世界的轉化,抗衡世俗的荒謬和下墜,不甘於作「順世和樂之音」,另一方面,詩的抗世力量不是一種狹義的政治革命,而是一種從內在改善世道人心的精神力量。
魯迅在〈摩羅詩力說〉除了提出詩人的抗世,還提出了詩歌觸動人心的感召力:「蓋詩人者,攖人心者也。凡人之心,無不有詩,如詩人作詩,詩不為詩人獨有,凡一讀其詩,心即會解者,即無不自有詩人之詩。」攖即踫觸、迫近之意,成語「難攖其鋒」指氣勢、力量旺盛而不能抗衡,又如《孟子》:「虎負嵎,莫之敢攖」指虎猛而使人莫敢迫近。〈摩羅詩力說〉中「蓋詩人者,攖人心者也」則以詩為一種正面而具感召的力量,能真正觸動人們的心靈,因為人心中本來具有感悟和超越的一面,不是只有詩人才有。真正的詩人寫出的詩,不只為成就自己或僅止堆砌華美詞藻,更成就一種普遍的感悟力,使願意閱讀者,透過其詩而達致本身的超越。
魯迅所心慕的詩人正是「立意在反抗,指歸在動作」,然而詩更重要的是一種精神態度,〈摩羅詩力說〉舉引大量外國詩歌為例子,而整篇文章的末段提出:「今索諸中國,為精神界之戰士者安在?」再把焦點思考放回當時中國的文化界當中,〈摩羅詩力說〉一文真正針對的是當時的清末中國,就是太多「順世和樂之音」,太多徒具詞藻而精神內容空白的文章。〈摩羅詩力說〉談論詩的抗世,最終是要呼籲「精神界之戰士」,對順世和下墜的現實作出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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