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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路在何方系列報道三之二
本報廣東新聞中心記者 田炳信、羅愛文
中國第一次思想解放，是鄧小平在否定「兩個凡是」、打破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的背景下誕生的。那個年代，廣東改革開放的阻力主要來自於外部，而廣東內部官民一心──近在咫尺的港澳是那樣的繁榮、發達和高效，對廣東形成巨大的刺激，廣東百姓要求改革的內動力非常強烈。
如今汪洋主政廣東，改革開放的外部阻力遠遠不及當年，但內部阻力則重重疊疊，錯綜複雜。汪洋在廣東推動的第二次思想解放，首先要解決的就是一個動力問題。
30年前，廣東內部的改革動力如潮噴湧，面對整個中國陳舊的思想觀念和陳規陋習，廣東官民流行的做法是一首全國皆知的順口溜：「見了紅燈繞著走，見了黃燈搶著走，見了綠燈快快走」。
在這種背景下，廣東官民養成了「只做不說」的行事習慣，規避了社會思潮與輿論的漩渦和政治風險。要知道，今天看來很容易的事，當初並不容易，稍有操作不當，輕則丟官，重則坐牢。
500億推進「雙轉移」
然而，汪洋今天面對的阻力，卻更多的來自於內部。廣東已經高速發展了30年，積聚了很多社會經濟的內在矛盾，粗放型的管理和發展方式等，都曾經給廣東發展帶來了很大的好處，但隨著國際經濟格局的變動，這些老套路背後的矛盾開始逐漸顯現。汪洋真要「殺出血路」，還得面對「三座大山」──改革動力不足、官員求穩怕變、企業畏難欠進取，當然，還有種種不願退出歷史舞台的落後生產力。
2008年初，汪洋在廣東省掀起解放思想的大討論活動，並由廣東省12位高層領銜調研12專題。作為專題調研的成果之一，2008年5月，廣東推出「雙轉移」新政，即「產業轉移」和「勞動力轉移」：以政策引導珠三角地區勞動密集型產業向東西兩翼、粵北山區轉移；東西兩翼、粵北山區的勞動力，一方面向當地二、三產業轉移，另一方面其中的一些較高素質勞動力，向發達的珠三角地區轉移，進而推動廣東的產業結構調整升級。為了切實推動做好「雙轉移」工作，省委、省政府從2008－2012年五年時間裡，將安排500餘億元資金進行扶持。在許多場合，汪洋把「雙轉移」形象地說成「騰籠換鳥」。
首擊「東莞模式」
汪洋「騰籠換鳥」的切入點，選在經濟對外依存度最高的東莞。有媒體統計，短短一年多時間，汪洋先後九進東莞抓「升級」。
改革開放30年，是東莞快速發展的30年。東莞人從來料加工做起，發展起幾大產業集群。但這裡的工廠大多無自己的核心技術、無品牌、無市場渠道，企業老闆能賺到微利，當地農民收取廠房租金，地方政府增加財政收入──這就是著名的東莞模式。但到2007年底，這種模式在東莞已經走到了盡頭，企業倒閉的消息不斷傳出。東莞的發展模式，使它成為廣東粗放型發展的代表。到2008年初，東莞對外的依賴度已逾130%。
為此，汪洋在一次到東莞進行專題調研後，語出驚人：「如果東莞今天不積極調整產業結構，明天就要被產業結構所調整」；同時也語重心長：「只要下決心邁出第一步，把『籠子』騰出來，不愁引不來『金絲雀』。」
東莞由此被視為珠三角產業轉移升級的橋頭堡和試驗田，積極貫徹「雙轉移政策」，試圖通過提高租金的方式來淘汰低端產能和勞動力。但這種「騰籠換鳥」的做法很快引起爭議。因為牽動了方方面面的利益，反彈也自然最大。
騰籠換鳥的另一層深意：衝破「三不現象」 重塑進取觀念
汪洋面對的廣東官員與企業，精神狀態與30年前已經有了巨變。「小富則安，不求進取」已經越來越明顯。敢為天下先的精神大打折扣。
其實，汪洋當前要換掉的「鳥」，不僅是廣東落後的產業，更是已經落伍的思想觀念。中山大學社會科學高等研究院院長王珺教授指出：30年來，廣東人的錢包鼓了，官員、企業家、當地原居民都是改革開放的受益者。受益使得他們小富即安、居高臨下；受益也導致利益集團增多。原居民大多成了「二世主」，靠收租就能飽食終日；企業也抱殘守缺，不願冒風險，進取意識大打折扣；官員怕改革的成本，熱衷於上大項目、辦園區，為資料而做官，見物不見人。原來崇尚「殺出一條血路」、「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廣東人，如今的口頭禪變成了「吃穿不用愁、住的是新屋、三餐有酒肉、何須再勞累」，不想繼續大幹流大汗；「步子不大年年走，成績不大年年有」。
公司不願上市 領導不願升職
在這種精神狀況下，廣東出現了匪夷所思的「三不」現象：基層幹部不願意「上市」，意即從鄉鎮上調到市直機關工作，即使提拔也不願意；企業融資不樂於「上市」，在內地企業紛紛想方設法登陸股票市場的大潮中，很多企業對金融市場不感興趣；領導幹部大都逃避「上市」，不願接受報紙、電視、電台、雜誌等傳媒的採訪報道，也討厭廣告市場的策劃宣傳。
「管有錢人，比管無錢的人更難！」在王珺看來，這場改革比30年前更加艱巨。他分析，30年前，要解決的是機制問題，至於人們的觀念、動力都不是大問題。而現在，由於利益制衡，要再踏前一步都異常艱難。因為，目前的改革，在利益問題、觀念問題上都不容易形成一致。
增強憂患意識 解決動力問題
王珺指出，正因為如此，汪洋的思想解放「殺」向的目標是非常明確的，思想解放要解決的是一個動力問題。汪洋07年12月1日到廣東主政。在25日、26日的廣東省委十屆二次全會上，剛剛到任廣東省委書記一個月的汪洋做了一系列的講話，當中僅有關主題報告中，多達22次提及「解放思想」。其中一個重點就是要求廣東官員「要克服自滿思想、增強憂患意識」；要「克服『見物不見人』的觀念、堅持以人為本」；要「多研究問題、少擺工作成績」。
汪洋認為，廣東長期捧著「經濟總量第一」這塊「金漆招牌」，聽慣了別人的讚譽，容易自覺或不自覺地產生某種優越感，甚至驕傲情緒，最終會導致不思進取，繼而連原有的地位和優勢也會喪失。
帶領這個佈滿粗放式發展沉崐積患的中國最龐大的經濟體率先探索轉型，汪洋對改革的艱難有充分的準備。因為，30年前，廣東省的改革自上而下，求變求新的意志強烈，上下同心，使得廣東的思想解放和改革開放勢如破竹。30年後，一切試圖打破既有利益格局的改革，必然是阻力重重。
汪洋表示，要置諸死地而後生，「不幹出成效，誓不罷休！」
各方反彈強烈 汪洋撰文定軍心
去年杪，汪洋在《人民日報》海外版撰文，「困難面前，關鍵要有信心、沉住氣。要善於聽取意見，但不要被議論左右，不要自亂陣腳。」他在文中再一次強調，在推進產業結構調整的過程中，「『雙轉移政策』要堅決，『騰籠換鳥』要堅決，促進傳統產業轉型升級要堅決。在產業結構調整過程中，政府決不能盲目去救落後的生產能力。千萬不要因為要保增長，不管什麼都繼續上。那種為了保速度而把本已淘汰的落後產能重扶上馬的做法，無異於飲鴆止渴。」
詳解「籠」「鳥」關係
當然，反對「騰籠換鳥」的聲音，也不乏因為誤解而引發的。為此，汪洋說：「『騰籠換鳥』這個形象的說法，表明了政策導向，並不是政策內容，『騰籠換鳥』不是要把籠子裡的鳥都騰走。」汪洋同時提出，要鼓勵「擴籠壯鳥」、「築籠引鳥」，多種方式推動產業轉型升級。
席捲全球的金融危機，讓吃盡了苦頭的東莞人徹底清醒。過度依賴海外市場和勞動密集型的產業結構，令東莞經濟出現劇烈波動。
以鞋業為例，儘管經濟回暖，東莞鞋上半年出口一點二億雙，同比仍劇降六成。東莞地方各級官員，經歷金融危機之後，力挺汪洋的產業升級計劃，同時也拿出了實際行動。2009年4月9日，汪洋、黃華華率珠三角九市代表，在東莞舉行珠三角現場會，汪洋特別讚揚東莞提出來的「四個忍得住」－－忍得住暫時的陣痛，忍得住暫時速度的放緩，忍得住暫時收入的減少，忍得住社會的非議。
金融危機下 粵企慣性求「優惠」
一場突如其來的國際金融危機，使得廣東粗放式發展模式的弊端得到徹頭徹尾的暴露。面對全球經濟困局，大量私營企業主仍然在使用「慣性思維」，渴求「政策、土地、勞動力」的「優惠」。如希望商務部調整出口退稅率，希望地方政府出面協調降低工業用房租金，暫緩繳納員工的社保金等等。自去年以來，包括廣東在內的多個省份多次「上書」請求國家有關部門，要求從穩定社會的大局考慮，給予包括調整出口退稅率等方面的「政策」支援。然而，這樣的方式只能起到「救急」的效果。
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已迫使廣東產業升級的時間表大大提前，然而大批中小企業的倒閉，數以百萬計民工以至企業職工的失業，也對廣東的執政者提出了挑戰，如何在改革和穩定之間取得平衡？如何在產業升級的同時不令失業率過度上升﹖廣東似乎又在十字路口痛苦地徘徊……
對此，汪洋的態度十分明確：「這次金融危機，使廣東上下取得了重要共識：過去長期依賴的傳統發展模式，已經走到了極致，必須堅決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利用這次金融危機形成的倒逼機制，加大轉變發展模式的工作力度，通過促進提高自主創新能力，促進現代產業體系建設，促進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確保經濟可持續地平穩較快發展。」
廣東追趕亞洲四小龍步伐
■ 1998年，廣東GDP達到1,030億美元，超過新加坡的828億美元；
■ 2003年，廣東GDP達到1,914億美元，超過香港的1,585億美元；
■ 2007年，廣東GDP達到3,900億美元，超過台灣的3,766億美元；
■ 2008年，廣東GDP為5,200億美元，而韓國GDP則達到7,432億美元，目前，廣東仍處在緊追韓國的過程中。
廣東近年GDP增長一覽
年份 GDP總量 同比增長
2008年 35,696億元 10.1%
2007年 30,674億元 14.5%
2006年 25,969億元 14.1%
2005年 21,701億元 12.5%
2004年 18,864億元 14.2%
2003年 15,845億元 13.6%
2002年 13,502億元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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