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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首次同性戀狂歡 外界視為「集體出櫃」
本報上海新聞中心記者 凌馨
在全球範圍內持續了40年的「同志驕傲月」,今年首次在內地上演慶祝活動。約3000名中外「同志」,在剛剛過去的6月出席了「上海驕傲周」系列活動。不同於歐美和大洋洲各國的大型同性戀遊行,「上海驕傲周」謹慎地採用了「半公開」方式,使大部分活動得以順利進展,被外界視為「內地同志首次集體『出櫃』」。
儘管兩位組織者Hannah和Tiffany沒有正面承認,將「上海驕傲周」推至高潮的某酒吧大型派對現場,人們還是敏感地意識到,參與這個活動的人,多數是在上海生活的境外同性戀者。組織者是外國人,八成表演者是外國人,過半參與者是外國人,就連前來報道此事的記者,也多數來自境外或外語媒體。
活動純私人 避開法律限制
Hannah和Tiffany都來自一個名為「上海LGBT」(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gender,女同志、男同志、雙性戀者及變性人)的組織,她們周全地組織了這個為期一周的活動。不論是同志藝術展,還是論壇,或者是電影放映和大型派對,全部都被安排在室內的「私人場地」。為了避免位於居民區的活動有「擾民」之嫌,每次22:00過後,他們還會迅速「轉戰」商業區的酒吧。
雖然由於沒有經營資格,電影放映活動在工商部門的干預下被迫取消;但與中途夭折的北京「同志驕傲活動」相比,「上海驕傲周」的舉辦尚算順利。除了明顯與法律相牴觸的部分,各官方機構都無一例外選擇了沉默。因此,本次「上海驕傲周」也被外界賦予了「內地同志首次集體『出櫃』」等諸多含義。
「出櫃」口難開 冀派對遇友人
然而在這一系列活動的現場可以看到,很多參與這些活動的內地「同志」,都選擇了在夜幕降臨後「潛入」活動場所;而白天赴會的人們,則會以墨鏡、鴨舌帽喬裝改扮,顯示出內地同性戀者「欲傲還羞」的複雜心態。當被問及是否害怕被熟人認出時,多數人都會答,「希望碰見自己的朋友」。這種在友人間「心照不宣」的「出櫃」方式,似乎更為羞澀的內地同志所接受。
然而向父母或工作中的夥伴坦誠自己的性取向,卻被內地「同志」們視作「災難」。除了同事可能存有利益關係外,他們更擔心思想保守的父母能否接受這一事實。當男同志Freddie向母親提及自己可能不會結婚後,遭到全家激烈反對,甚至打算將其送醫。
二男六女的另類婚禮
在「上海驕傲周」期間,同性戀婚禮吸引很多人關注。在主辦方原本的議事日程中,這次婚禮的主角是4名女同性戀者,她們全部來自國外。Hannah遺憾地感歎:「我們很想找到一對中國戀人,但是沒人願意參加。」為了「爭口氣」,中國兩對同性戀戀人,Michael和他的男友,以及Kitty和她的女友,最終登場,成為二男六女的另類婚禮主角。此舉也被視為「上海驕傲周」期間中國同志們最大膽的舉動。
千人見證愛情:「已經很幸福」
事實上,從表面看,這並不是一場真正的婚禮。在一個小酒吧的露天花園裡,男人沒有西裝領結,女人沒有婚紗禮服;沒有中國式的親友祝福,也沒有西方傳統的教堂神父;就連戒指,都是主辦方臨時準備的塑料製品。但當主婚人宣佈「禮成」,4對愛人擁吻在一起時,在場的幾千人爆發出陣陣尖叫。
「婚禮」結束後,Michael和愛人留在台上,接受眾人的祝福和媒體的訪問。Michael面對話筒侃侃而談,表示在現有的條件下,能夠在眾人面前見證自己的愛情,「已經很幸福」。但他有點害羞的愛人卻令人意外地語出驚人:「我們已經得到家人的默許,如果能拿到簽證,我真的希望和他結婚。」
Kitty也沒有想到,這個僅僅是一時衝動的決定,會讓她的愛人淚盈於眶。她們不像Michael那樣幸運,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是,那場簡陋的、不具法律效應的「婚禮」,很可能是她們唯一有機會經歷的莊嚴儀式。兩個人都默認,「可以用其他方式廝守」。
仍懼社會歧視:「形婚」曲線掩護
她們所指的「其他方式」,是現在內地女同志中流行的「形式婚姻」。既然很難光明正大地相伴,那就各自找一個男人結婚。這個男人可以是gay,大家互相掩護;也可以是任何一個與她們達成協議的人,那就需要過幾年再離婚。然而解除了婚姻壓力之後,接踵而來的還有生子——這是誰也不願面對,似乎無法可解的難題。
「我還在等�茖滬茩垠n的人」
---一個男同志的自述
「我還在等�茖滬茩垠n的人。他到現在還沒有來,但他總會來的。」男同志Freddie用這段話作為他此前愛情故事的結尾。
與陽光下的異性戀不同,同志們的交往對象通常要少得多,信息源也有限得多,他們只能通過半公開的交友渠道苦心尋覓,這令Freddie們的尋愛之路異常曲折。
年少懵懂時 也曾以為愛女生
「在我還是大二的時候,收到了一個高中女同學的表白信,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她在暗戀我。高中時,我們關係很好,每天下了晚自習,會一起從教學樓走回宿舍區。話題從對老師的喜惡,到電台女主持為何沒能參與直播,幾乎無所不談。」憶起往事,Freddie的眼神有些迷離。
「我也曾以為自己喜歡她,或者說,我還不知道什麼叫愛情。但儘管關係那麼好,我卻從來沒想過要跟她有身體上的接觸或是親近。進了大學之後,終於接觸了很多事,我才明白那種感情只是友誼,我喜歡的是男孩子」。
交友渠道窄 一夜情多真愛少
「大學裡我接觸過不少男生,有過異地戀,但勞民傷財最終放棄;也和四五個同城男孩相處過,但每次都沒超過半年,不是對方很快有了新歡,就是我發現自己並不愛對方。我認識他們的地方,不是網上「同志」論壇、聊天室,就是「同志」酒吧。在酒吧這樣的地方,總是肉慾的成分更高一些,你很難指望遇見純潔的愛情」。
「如果你是異性戀,不論在哪裡遇到一個異性,你都可以認為愛情是可能發生的。可是對我們來說,結識愛人的渠道就是這麼窄,幾乎沒人敢大聲對所有人宣佈『我是一個gay』。所以,我們找到真正相愛、性格又合契的另一半,要比異性戀者困難得多。在找到真正的王子前,你總是不得不吻很多的青蛙」。
上海「驕傲周」基本情況
本次「上海驕傲周」舉辦了包括「同志」藝術展、討論會、小型運動會在內的一系列活動。其中名為「海上花開『小花園』」的座談會,邀請了華東師範大學社會學系教授魏偉、復旦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教授高燕寧等同性戀問題研究者參與。後者在復旦大學首開同性戀公共課程,吸引了眾多學生選修和旁聽。一名女同性戀者的父親聞訊早早趕到座談現場,希望能藉此了解女兒的心態。
除了上述座談會,「上海驕傲周」的活動多數顯得隨意輕鬆。10日晚舉辦的是一場文化音樂交流;12日被稱作「愛酒者召集」的活動,則為到場的「同志」提供150元(人民幣)無限量暢飲;在驕傲周的最後一天,組織者分別舉辦了游泳比賽、羽毛球比賽兩場體育活動,「同志」們的狂歡其實與普通人並無不同。
內地同志3000萬
「上海驕傲周」共吸引了近3,000人參與,但這個數字僅是內地同性戀總數的萬分之一。據內地首部同性戀理論專著《同性愛》的作者、知名醫學家張北川估計,現時中國約有3,000萬名同性戀者,其中約2,000萬是男同志。但受傳統觀念影響,這些人中有80%最後仍然選擇了接受兩性婚姻。
本次受訪的同性戀者幾乎都對自己的生存環境表示了不同程度的抱怨。一位30多歲的男同志表示:「死也不會向父母或同學承認自己是同性戀」。因為此前他曾一度試探提及這方面的話題,但得到的反應都是「噁心死了」、「屁精」、「兔兒爺」等侮辱性詞彙。
17年摘掉「流氓」帽
「同志」們普遍認為,20多歲或年齡更小的人群,對同性戀往往更寬容,這其中,與整個社會態度的變遷不無關係。1997年新刑法出台,同性戀不再被列為「流氓罪」,這距離建國後首部刑法開始實施已有17年;2001年,官方又將同性戀從「精神疾病」中剔除。
對同性戀者來說,他們下一個亟待解決的法律問題,是得到與異性戀者一樣的結婚權利。從2003年起,同性戀研究者李銀河已連續多年向全國人大轉交《同性婚姻提案》,但至今未獲准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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