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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楚敏(作者簡介:工程管理學碩士,喜歡創作靈異文學,卻不相信鬼神。)
許多年前,舅舅跟父親都幹冷氣工程這一行業,他們亦是感情相當要好的同事,舅舅就把媽媽介紹了給父親。
所以從小舅舅就時常來我家作客,跟父親和兄長談論冷氣工程有關的問題。起初我會坐在一旁,一言不發。不是對他們的話題沒有興趣,而是根本沒有我插話的空間。每次當我想發表意見,他們總是把我的說話壓下去。
最可恨的是媽媽總是和應他們,覺得年紀輕輕的我不應該插話。因此漸漸學會了作沉默的抗議,乾脆拿起小說擋住臉龐。慢慢地,我迷上了科幻小說,而厚厚的小說就有如神奇的玻璃罩,久而久之把我和家人隔離了起來。
上了小學,媽媽覺得我應該學游泳,就找舅舅來教我。還記得當天我在游泳池中央,不太會游泳的我倍感徬徨無助。
「敏,怕甚麼?我不是在你前面嗎?」舅舅笑嘻嘻地說。
看到有人在前面,的確找回了一點安全感。
過了一些年,上到大學,在自修室裡溫習時,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原來舅舅得了急性肝衰竭,進了醫院,情況危殆。
那刻沒有太大感覺,或許是人大了,明白到生離死別是人生的一部分,跟家人的關係不冷不熱,亦把親情看得如蒸餾水般清淡。想起明天的考試關係前途,放鬆不得。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拿不出去醫院的力氣。兩根手指隨意舞動了一下,鋼筆跟�虒`拍轉了一圈,猶豫了幾秒鐘,然後若無其事繼續溫習。隔了半天,舅舅就離開了人世。
大學畢業後,需要長期於內地廠房工作。那種寂寞無助的感覺好比大海裡的孤帆,人事鬥爭,工作壓力,都逼迫得我長期缺氧。一個人在內地工作,身邊不是同事就是老闆,找不到一個可以信任的朋友。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對�茠贗}的房間,疲憊不堪的軀體如爛泥般癱瘓在床上。夢裡,回到了小時候學游泳的情境。
「敏,怕甚麼?我不是在你前面嗎?」
我拚命的游向前,他一直帶�茞蚑o的微笑,臉上掛上可愛的溫柔。終於,我抓住了他的雙臂。
「我不是跟你一起嗎?」
找回熟悉的安全感,他雙手傳來暖烘烘的體溫如子彈般穿透我的心臟,再擴散至每根神經。猛然醒來,發現原來時間沒有倒流,呆板地盯�蚨ㄥ穠漱悛嶊O,死寂的房間告訴我,我還在孤獨的世界裡,只有思緒回盪於徬徨無助的四周。淚水奪眶而出,滋潤�荌挫磢瑭y龐緩緩下滑,最後沾濕透了枕頭。剎那間,我想回到考試前的一天……
從內地回到家時,才由母親口中得知發夢當天是舅舅的生日。
一個星期後,也是五月第二個星期日的凌晨,我輕輕的把康乃馨放在媽媽的書桌上,然後箭步跑回房間,活像一個小偷。
這是我第一次送康乃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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