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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弦樂四重奏
——從香港電台弦樂四重奏成立談起
文：周凡夫
「為了令香港的樂壇更多元化，也有感於本地室樂發展還有很大空間，我們便決定成立一隊四重奏，把精彩的室樂作品介紹給香港的樂迷。作為公營廣播電台，我們除了提供平台和給予宣傳支持外，還希望透過灌錄唱片，把演奏帶到外地電台，將香港的傑出音樂家介紹給外國的聽眾。」這是香港電台第四台台長鄺思燕宣示成立香港電台弦樂四重奏的目標。
這個籌備近一年的全新室樂組合將於11月20日（星期五）於中環聖約翰座堂亮相，設計精美脫俗的四重奏成立音樂會單張遍見各演出場館，第四台十月和十一月的《美樂集》都用了不少篇幅，以中英文配上明顯的經過「專業形象包裝」的各成員照片來推介；十一月的封面照，四重奏則在遍佈小黃花和點綴着白色蒲公英的大自然草地上演奏，可以看出電台方面確是花了不少資源來宣傳，務求讓這個弦樂四重奏（String Quartet）在香港樂壇發出的「四把提琴的震撼」更加廣為人知！
瓶頸：欠缺室內樂文化所致
以推動古典音樂為宗旨的香港電台第四台，成立弦樂四重奏，加大力度來推動室內樂，是一個值得各方大力支持的行動，原因在於在中國內地和香港，無論是在音樂專業還是樂迷欣賞取向方面，室內樂都未能獲得應有的重視，這對音樂藝術的全面發展形成極大的障礙。
中國的交響樂團發展水平難以提升，癥結所在，便是欠缺室內樂文化。早已有人一再指出，中國音樂尖子的培訓都集中在獨奏的方面，欠缺在室內樂合奏上的訓練，而樂手在校時合奏訓練不足正是造成中國管弦樂團水平偏低的一大原因。中國傳統文化欠缺群體合作意識，音樂院校又過於強調獨奏訓練，欠缺合奏技術與意識上的培養，結果是今日中國樂手的集體配合意識比較差，樂手的音樂文化修養不全面，以致講求高度合作的管弦樂團的發展便遭遇到了瓶頸。
回頭看看，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後期四人幫倒台後音樂尖子培訓恢復，到八十年代中國青年演奏家、歌唱家開始在國際音樂比賽上拿獎，中國在室樂重奏的比賽中卻一直未能見出成績。在香港和內地，室內樂重奏組合能持續發展的情況同樣鮮見。在這種情況下，儘管內地有越來越多的管弦樂團出現，但在欠缺室內樂文化的基礎下，樂團的發展亦難樂觀。
室內樂重奏組合難持續發展，這與欣賞大型交響樂的聽眾遠遠多於室內樂、室內樂欠缺「市場」很有關係，這當然是因為中國社會原來便欠缺西方音樂文化的土壤，學校和社會又都欠缺室內樂欣賞的教育。由此亦可以見出，香港電台弦樂四重奏要推廣室內樂，確是任重道遠的事。
理性：弦樂四重奏的特點
其實，弦樂四重奏可以說是西方音樂合奏藝術的基礎，是交響樂發展的基石，提升音樂欣賞水平，從弦樂四重奏切入，應是一個很好的渠道。
弦樂四重奏的組合看來簡單，只有兩把小提琴加上中提琴和大提琴，但卻是完整的高、中、低音四件樂器的結構，可奏出完滿的和聲效果。歷來的作曲家都視寫作四重奏為作曲技法的基本功。這一點從貝多芬對寫作四重奏的慎重態度可以得到證明：貝多芬十五歲開始作曲，寫了作品3和作品9的弦樂三重奏，也寫了作品16的鋼琴五重奏，就是遲遲不敢動筆寫弦樂四重奏。為什麼？從貝多芬於1799年給他的朋友阿曼達（Amenda）寫在分譜上的短語中也許能找到答案：「不要讓任何人看到這份譜，因為我作了許多改動，直到現在，我才知道該怎樣適當地寫四重奏。」
弦樂四重奏這一藝術形式，由海頓及莫扎特、及深受兩人影響的貝多芬開創並完成。此一形式中的四件樂器均放在同等地位，讓每件樂器充分發揮作用。而整全的和聲效果，亦正好在弦樂四重奏的組合中表達出來，也正好代表着音樂中理性面的最極端，是一種音符的辯證學。
海頓一生共寫下八十四首四重奏，莫扎特則創作了近三十首，貝多芬雖然數量較少，共寫下十六首，但這十六部中幾乎每一部都有鮮明的特點，成為弦樂四重奏寶庫中最耀眼的明珠。在弦樂四重奏的發展史中，海頓、莫扎特、貝多芬這三位維也納樂派的掌門人的弦樂四重奏，代表了古典樂派最崇高的形式，對後世作曲家有極大影響。
默契：弦樂四重奏欣賞的根本
「默契」是弦樂四重奏演奏的技術要求，及藝術表現的根本基礎。所以，弦樂四重奏團的水平，可從演奏會上第一個和弦就聽出來，如果一拉起來就像是充分排練、完全毋需熱身，那絕對是一個默契充分、素質精良的出色組合。
香港電台弦樂四重奏的四位成員，包括小提琴家一丸綾子、李海南、中提琴家陳子信，以及大提琴家貝樂安（Laurent Perrin），分別來自日本、越南、香港和盧森堡，但現時均以香港為家（這多少突顯出香港作為國際性城市的特點），而且各人對室樂演奏充滿熱誠，對本地音樂文化相當了解，樂意擔起推動室樂演奏的使命。同時，四人是早已認識多年的音樂密友，其中三位曾經是亞洲青年交響樂團的成員，現在有三位則同是香港小交響樂團的樂手。
四位成員多年來又跟香港電台第四台結下不解之緣，大提琴家貝樂安多年前已經與第四台合作，不僅參與演奏推廣香港新音樂，更做過客席主持，介紹法國音樂，而另外三位的演奏，亦不時在第四台的節目中播出。在這種背景下，四人經過短短幾個月合作，在音樂的溝通上已迅速建立默契，把室內樂的神髓掌握，這當讓大家對四重奏的成立首演有着極大的期待。
保險箱：作曲家與弦樂四重奏
弦樂四重奏組合遠較交響樂團簡單，但很多作曲家卻採用其來表達內心世界，抒發至為隱密深刻的情感，這一方面是因為弦樂四重奏的音樂講求的是內在的感覺多於表面的效果；另一方面在於弦樂四重奏能產生極為微妙的音色變化，可刻畫複雜的內心感情和心理狀態，而最重要的是這種內心感情和心理狀態，在弦樂四重奏的音樂中，並不容易被察覺。為此，弦樂四重奏往往成為很多作曲家「存放」至為隱密深刻情感的「保險箱」，自然也成為要解讀作曲家內心世界的其中一個渠道了。
香港電台弦樂四重奏的成立首演，將會選奏海頓G大調弦樂四重奏（作品76第1首）和德伏扎克第十二號弦樂四重奏《美國》（作品96），這兩位作曲大師埋藏了甚麼心聲在樂曲中，可能已「死無對證」，但當晚還會首演電台特別委約在香港「退而不休」的前任香港中文大學系主任紀大衛創作的弦樂四重奏變奏曲，曲中藏有的會否是他多年退休的心聲？那就大可在樂曲「誕生」後，找他「印證」一下了。
想像力：弦樂四重奏欣賞的重要工具
其實，弦樂四重奏的欣賞並不在於要揭露作曲家存放在這個音樂「保險箱」中的感情秘密，這應該是音樂研究專家們的工作。能洞悉作曲家埋葬在心底下的隱密感情，或許能增添多一點欣賞的趣味，但「保險箱」的能否開啟，無礙愛樂者對四重奏音樂的欣賞。欣賞弦樂四重奏的主要工具，便是人人皆有的「想像力」。
弦樂四重奏雖然往往都會是無標題的「純音樂」，但一如其他曲種，在表面的音樂美感下面，還有內在的感情內容，而儘管有時會有標題，亦未必會是欣賞弦樂四重奏音樂中的感情內容「正確」的指引，所以，有時亦毋須理會樂曲的標題，大可發揮想像力此一強大工具的威力，讓想像馳騁，從音色的變化、演奏家對音樂的處理等不同表現，去感受音樂中的感情內容，投入到音樂的世界中去。
香港電台弦樂四重奏的成立，必然會是今年香港樂壇的大事，而今年舉辦到第五周年的北京長城國際音樂夏令營，特別邀來四位頂尖的海外華人青年演奏家－－拉小提琴的陸威（柏林）、周啟（慕尼黑）、中提琴的陳麒元和大提琴的趙耀（均在美國聖地牙哥），創立長城弦樂四重奏，既為夏令營助威，還參加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舉辦的世界遺產北京音樂祭，在長城上面演奏，同樣是希望藉着各人豐富的演出和教學經驗，改變室樂文化被忽視的現象。
然而，這兩個於今年誕生的四重奏，要像現今長駐於紐約的上海弦樂四重奏那樣打進國際樂壇，看來仍非一朝半夕的事。上海弦樂四重奏於1983年在上海音樂學院成立，兩年後在樸茨茅斯國際弦樂四重奏比賽（現名倫敦國際弦樂四重奏比賽）中獲得銀牌，實現中國在重奏上的「零的突破」。今日，該四重奏的足跡已遍佈二十多個國家，在世界各地舉辦了一千多場音樂會，更得到國際性的唱片公司製作了十多張CD錄音；在競爭激烈的國際樂壇上，終能獲得國際社會同行的肯定，在中國人一直空白的一流室樂重奏領域中寫出新的一頁，打破長久以來一流室內樂團幾乎由歐美國家一統天下的格局。前後廿十多年，四重奏的成員除了李宏剛（中提琴）、李偉剛（小提琴）外，蔣逸文（第二小提琴）和美國人尼古拉斯．扎瓦拉斯（Nicholas Tzavaras）都已非當年創團的成員了，此中的變化又是另一個故事了。且看現在剛開始寫下故事首頁的香港電台弦樂四重奏，日後會有怎樣子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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