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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明節』我們停電，如果我想，沒有『光明節』的話，我們根本就沒有電，每天人們都得生活在黑暗中。這樣一想，我就覺得即便今天突然沒有了電，我們已經非常幸運。」圖為印度北部「光明節」的圖片。 資料圖片
任 方
學校老師除了教課，還要集體為自己準備一天的兩餐：早餐和晚餐。米、麵都是從市場買來的，每次買糧食時，大家輪流背着四十公斤的大袋子去扛回糧食。蔬菜都是自己種的，菜園裡最多種的有洋蔥、生薑和大蒜這些容易生長的菜。還有稀少的黃瓜、葫蘆和水蘿蔔，由於大多是男老師，不大會做飯，所以做麵包的麵常常合的太稀，以致怎麼也做不成一個麵包樣兒，或者是做好了，但怎麼也放不到火盤上，有時候放上去了，卻是烤過分了，硬的根本就咬不動。沒有做過飯的Charles在這裡學會了切菜，做麵包，雖然是很簡單的飯，但對於不熟悉的他來說，真是一項大工程。孩子們幫着生火，火堆都在地上。
沒有調料，他們在薑汁中提煉酸，在自然芹中提取苦（代替鹹），這些東西合成以後竟然還真好吃，他吃常人的兩倍，因為是自己從頭做起的，大家笑他胖了或瘦了，他聽了哈哈大笑，其實很多時候他並不覺得這一切可笑，但他說他必須讓自己笑起來，他用「迎合自己」，「讓自己興奮起來」來形容他需要笑來抵禦時時襲來的冷清和寂寞情緒。
5點以後，他會去和孩子們打球，然後坐在山坡上看落日。太陽從山間漸漸下落，然後夜幕降臨。他披着山風回到學校，教同事們學習英語，有時候自己練習Hidi。
學校的七十個孩子來自不同的種族和宗教：穆斯林、印度教、佛教、尼泊爾部落，他們大多居住在周圍的村莊，有的要徒步二十里來上學，學校沒有宿舍供學生留宿，但對一些被家長拋棄的孩子，學校非常慷慨，提供食物和住地。
學校的課程由於學生的背景、年齡、水平太參差不齊，所以不能使用通用的教材。老師和同學結合他們的知識來解決實際問題是目前教育的一個宗旨。Charles在學校要給學生灌輸，但更重要的還要教學生一種學習方法，他要不斷地觀察學生對課程和教法的反應，不斷地改變，添加他們自己的教學大綱。他非常享受自己將英語語法、幾何代數等和非洲的地貌、非洲的野生結合起來和同學們探討的教學法，他的課堂沒有太多的照本宣科，學生們非常投入，常常的，他們在對科學和地貌的驚嘆唏噓中明白了一個英文的語法點，然後他們會縮縮脖子吐出舌頭嬉笑着表達他們由衷的高興。在山區簡陋的學校，Charles和同事們追求的是親自實踐，融合自編的教學大綱，針對孩子的特點和發展可能性，同時又吸收政府教育大綱的方法。
當然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們還在摸索階段。但是每當學生們由於理解了一個知識點，臉上發出最樸實、最真實的微笑時，Charles說這是對他的付出的最好的回報。他們的理想是慢慢實踐、不斷改進，最終他們要將這個方法推廣到這個地區，甚至整個印度。
在大山裡，Charles很多地方沒有去過，基本上就在學校裡。因為那裡除了山嵐，再也看不到什麼，那裡的夜在下午5點後就已經降臨了，7點鐘時空氣好像都被冷空氣凝結了。在馬紹爾群島時，Charles常常和當地的孩子們在月下讀書，圓月時，夜好似白晝。可是在這裡，即使是圓月夜，大地卻是一派冰冷和灰暗。在那裡，他聽到的最多的聲音就是山裡的回音，只要大聲喊，總可以聽到重複的聲音。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聲音讓他想到了遠古。
最近的一封信上，他告訴我，在印度傳統的「光明節」那天突然停電了，一般停電都有預報的，可就在那個日子，好像要和人們開一個玩笑一樣，在天色已暗，老師們開始做晚飯的時間，電突然閃滅。那一天天氣特別冷，沒有星星。什麼都做不成，老師們開始借助Charles的應急燈在廚房外面點起了篝火，手烤在火上，火光映紅了每個人的臉龐。Charles端着茶杯，慢慢地往杯子中加牛奶。這時他的同事也是這個學校的當地負責人Abujia低聲問他道：「你思考過『改變情緒可以改變環境』這個問題嗎？」Charles問，「你是說，人的情緒可以改變環境？」「不，環境不可能馬上改變，但是如果人的情緒改變了，他會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同一件事，這樣環境也好像改變了。比如在『光明節』我們停電，如果我想，沒有『光明節』的話，我們根本就沒有電，每天人們都得生活在黑暗中。這樣一想，我就覺得即便今天突然沒有了電，我們已經非常幸運。從前我會因為沒有電，沒有學上而非常懊惱，但是我改變了自己的思維。沒有電的時候我就想我怎樣能讓電用在我的村子，怎樣能讓學校建在我的村子。」
藉着火光，Charles看到了Abujia臉上顯現出的無比從容。Charles想這也許就是大山中這個學校非常艱難的從無到有的原因，初見Abujia時，聽他說他要通過辦學校來改變這個山村、這個小鎮、這個小城、甚至更廣的地域，Charles覺得他是否太理想化，可是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就像他那麼堅定地辭別了繁華的紐約，辭別了蒸蒸日上的上海來到這大山裡一樣堅定。Charles就是跟這樣的一群人在一起，每個人，不論是當地的老師、學生，還是從外國來的志願者，他們都需在大山中腳踩着崎嶇，時而由泥濘的小路走進土坯蓋成的簡易學校，校舍那麼粗糙，簡陋，然後讀書的朗朗聲依然響亮地從那裡傳出，藉着大山中的回音衝向天際。
這個時候，電來了，身後校舍中的燈泡開始閃亮，燈絲滋滋作響，房間那麼明亮，他和Abujia對看着彼此，眼睛裡閃出了比燈光更明亮的光。
「我們要多爭取援助，讓每個教室至少有一台電腦，讓學生每天有機會看一次世界。」
「我們還要建自己的圖書館。」
「我們還要修建自己的運動場，組織自己的板球隊。」
……
他們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這些理想在山嵐中不斷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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