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這四冊信札，紀錄了工商之戰，更有鴛蝴派史料。 圖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民國初年，日本「金剛石」牌牙粉行銷中國。一位文人、一位專寫鴛鴦蝴蝶派小說的文人，深以為憂。蓋不獨「金剛石」為然，其他的日本貨，一樣充斥神州大地。但從事民族工業的實業家，大都着眼於大工業如紗布等類，對三個銅板一包的牙粉，自然沒人肯瞧上一眼，任由「金剛石」橫行。
那位文人遠在光緒末年，已不務於「正業」。他的「正業」，乃是寫作也。他還潛心於化學研究，要學懂化學來製造商品，來打倒外貨的侵襲。他向海關調查，得到一個驚人的數字：「金剛石」和另一牌子「獅子」牙粉，一年進口竟有二百萬元之巨，恰當於紗的五分之一。自此，那位文人即放在心上，要炮製一隻中國自己品牌的牙粉。
這位文人，就是陳定山的父親，以天虛我生筆名大寫鴛蝴小說的陳蝶仙。天虛我生十九歲即寫出《淚珠緣》，在上海文壇打下聲名，成該派小說代表人物之一。他不以此為滿足，在一股愛國心的驅使下，他立志實業救國。卒之，他以學得來的化學知識，炮製了一隻「無敵」牌牙粉。他這種牙粉加入了薄荷成分，不僅清涼爽口，還可擦面。
這段製作過程，陳定山在《春申舊聞》中的「特載」：〈我的父親天虛我生—國貨之隱者〉中記載甚詳。為何叫「無敵」？所謂「無敵」，乃「蝴蝶」兩字諧音；父字蝶仙，定山名小蝶，兩隻蝴蝶，一對父子，就此打出名堂。
陳蝶仙眼光宏遠。他說，自甲午戰爭以來，日本人狼子野心，處心積慮，不僅謀土，更謀商業，一包牙粉，就可壟斷中國人晨起之需，這怎得？「無敵」一出，不久即發生五四運動、九一八事件、濟南慘案、五三慘案、一二八上海事件，以至七七事變，國人抵制日貨、抗日之心高漲，「蝴蝶」終於咬碎「金剛石」，成為近代史上國貨戰勝舶來品的輝煌一頁。
陳蝶仙創辦家庭工業社，不僅生產「無敵」，還開設了「無敵」的相關行業，如太倉薄荷廠、營口滑石粉廠、無錫家庭利用造紙廠、家庭工業社印刷廠、家庭製盒廠、無敵牌玻璃廠等。陳蝶仙成了化學工業家。
從商十年，書信無數。陳蝶仙將之輯成《工商業尺牘偶存》四冊。這四冊書信，陳蝶仙頗為自得自豪，蓋異於坊間的尺牘範文也。他在〈自序〉中言：
「我所作信札，悉就當時事實，以紙筆代喉舌，絕無虛飾套語……其有製造工程上之種種方法，完全不守秘密，悉舉以告，使能明瞭其原理，而收良好之結果。此中所費心血，不可以數量計也。」
他還說：「十年之商戰，手試百種之工業，其獲益如何，則我敢謂勝讀十年矣。」在鴛蝴派芸芸作家中，天虛我生佔上一席地位，對自己著作，他至死仍「感覺良好」，嘆未能印成全集。但在國族大義上，他的「無敵」，確為國人揚了眉、吐了氣。哪隻「蝴蝶」可愛？我當選「無敵」。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