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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 輝
親愛的○,從此以後,要好好的記住一個名字:伊凡.芒希(Evan Muncie),他在海地爆發地劫後二十七天,從瓦礫中獲救生還,都說那是生命的奇蹟;從此以後,要好好的記住一句海地人的諺語:Nou led, Nou la——我們很醜,但我們活�荂C但願這難以置信的奇蹟以及卑微的人生願景,不僅僅是海地人的,也是中國人的,也是全世界受苦的人們的。
是這樣的,○,海地的歷史濃縮了加勒比海的殖民史、海盜史、革命史和災難史,海地(Haiti,印第安泰諾語,意為「多山之地」)是半邊島國,在島之西,從前是法國殖民地,因此深受法國文化影響;島之東是多明尼加(Dominica,拉丁語,意為Sunday,即「日出之地」),那是西班牙前殖民地,西班牙語至今仍是官方語言。○,那是歷史遺留下來的一張「語言地圖」,可以用法語或西班牙語各自表述,可以想像,一個島嶼便有兩套歷史話語了。
海地有很多優秀作家,可他們都移民到美加去了——用法語寫作的也許移民加拿大法語區;用英語寫作的也許移民美國,比如一九六九年生於太子港的愛維芝.丹蒂格(Edwidge Danticat),十二歲移民紐約,可她不會忘記海地人堅毅不屈的生存意志,是這樣的,○,她曾以Tenacity為題,為沉默的海地女子發言:「海地人有一句諺語,可能與大多數女人愛美的形象格格不入——Nou led, Nou la,意思是說,『我們很醜,但我們活�荂z。」
Nou led, Nou la是海地的克里奧語(Creole),那是加勒比海的「洋涇�慼v(pidgin),一種混雜、碰撞與融合的語言現象。○,丹蒂格借用這句「洋涇�慼v諺語,道出海地貧窮女子的心聲:「保持美貌是膚淺的,對我們大多數人來說,最值得慶賀的,莫過於這樣的事實——儘管處境艱難,我們還在,我們活�荂C」○,我們很醜,但我們活�荂X—其實可以從克里奧語(或任何一種「洋涇�慼v)看到一塊土地的「克里奧化」(Creolization)的痕跡,說來不就是航海史或海盜史、殖民史或全球化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嗎?
丹蒂格告訴我們,在海地的鄉下,「女人們見面可能會用這句話相互問候,因為生活的真諦就在於留住生命。有一件事總是值得去做,那就是提醒我們的姐妹們,在痛苦和極度困難的生活中又過去了一天,點名時他們沒有缺席。」○,我們很醜,但我們活�荂X—那堅毅的意志很漂亮,是生之期許,也是生之維艱,可是仔細想想,漂亮的語言背後,原來就是一頁又一頁醜陋的歷史,有血有淚,有生存的尊嚴,和屈辱。
在拉丁美洲的獨立運動史上,海地是解放先鋒,它早在一八○四年便獨立了,是這樣的,○,這半邊島國的印第安人早被屠殺,而它的黑奴革命可歌可泣,為地球寫下了唯一的黑奴立國史。可是,○,歷史和現實都很殘酷,海地很貪窮,八成人口生活在貧窮線下,比東面的多明尼加多一倍;近半人口是文盲,是多明尼加的三倍半,國民生產總值只有多明尼加的六分一,○,這些數據就足夠說明,海地人為什麼都設法逃亡。
丹蒂格在她的小說《兄弟,我在死去》(Brother, I,m Dying,或譯《兄弟,我渴望》)這樣說:「蛋白奶酥的時尚(Mode souffle)很容易被塗掉,你得到的的庇蔭或保護只是一些幻象,一種希望的碎片——即使那是假的——以可能復修的名義。」souffle就是我們稱作「疏乎里」的甜品,○,太悲涼了,國際援助到底是不是「疏乎里」那樣的幻象?海地的處境到底是不是就貌似甜美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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