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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紀前的東華醫院。
文、攝：Cate 舊圖由香港三聯提供
「藉着激起的無窮想像，使這片精彩而混雜的土地和生活，免於消亡。」
──《街角．人情──香港砵甸乍街以西》編者之一石翠華
午後站在上環西港城靠德輔道中的一側，春日久違的陽光慢慢從英國愛德華式的圓拱頂傾灑下來，摩娑着塊塊略帶鏽色的紅磚，大舞臺飯店裡一桌桌懶散隨意的食客，難有偷來的幾刻休息時光，與之對比的是窗外步履匆匆的路人，偶爾與迎面搶紅燈奔來的不同國籍的陌生人相碰，側側身，雙方都抱有微微的歉意。
在川行不息的人流中，大概不會有多少人願意像高添強一樣，停下腳步，想像近一個半世紀前的香港模樣：我們的落腳地，曾幾何時，原是波濤逐畔的海岸線，而西港城的所在，則是香港殖民時代第一任海事署署長所建的海事總署辦公大樓。昔日可從文咸街觀望來往出港的海船，如今已被一片石屎森林遮蔽，那是另一個時代的象徵，訴說着甚麼叫滄海桑田。
高添強是香港三聯近日出版的香港歷史攝影論文集《街角．人情─香港砵甸乍街以西》的編者之一，該書選輯了皇家亞洲學會香港分會於上世紀70年代中的攝影調查相片，共約150張左右，佔總資料的十分之一，努力呈現着昔日香港上環的「浮世繪」。
作為研究香港史及香港歷史照片專家，高添強為此書的出版構思已花了10年時間：「因為不是每張照片都標有詳細的記錄，需要花大量時間去確認和調查。」何況，短短幾十年的時間內，填海擴地、拆樓重建，不少地貌輪廓已經徹底改變。高添強就像一位老練的獵手，嗅覺敏銳地挖掘影像上的蛛絲馬跡。
一方面對當年皇家亞洲學會的研究員報以深切的謝意，另一方面，高添強也有着無限遺憾，攝影資料均出自當時的洋人之手，才保留了香港當年的民土風情，香港的本土文化保育意識，卻落後達幾十年之久；至於對香港本地歷史的研究，也一直在英文世界和內地學者的偏頗和誤讀中拉扯。一直被忽略的砵甸乍街以西，即上環一帶即是證明，「相比起中環在現在的人心目中的位置，鴉片戰爭之後，上環才是香港最早的中心。早期商業發展會想到怡和公司、渣打銀行、滙豐銀行，但位於文咸街一帶的南北行則掌管當時香港的經濟命脈。」
港埠的華人早期資本積累
高添強認為，上環的興盛與中國的內部環境與外部的世界環境緊密相關：發生於19世紀50年代的太平天國運動，將聚集在廣州做生意的有錢華人遣散南下來港，他們便成為香港第一批有身份地位的華人團體，不僅帶來大量的錢財，更帶來了豐富的經商經驗和精密的生意網絡；其次，同時期在美國和澳洲分別發現了金礦，瘋狂的淘金者以及對勞工的渴求波及全世界，「1851年，香港已經有定期的帆船到三藩市，有的華人當然是被賣豬仔去當做苦力，也有的像後來的『四邑人士』（編注：籍貫為台山、開平、新會和恩平四地的工商業者）迫於本地的生計，不得不向外謀生。」英國人本想將香港打造為對華的貿易站，但沒有想到，他們致力發展的外航線為香港日後的發展提供了如此大的便利。
「出到外埠的廣東人思鄉心切，難免需要家鄉的特產，於此同時，他們也會寄錢回鄉。南北行的出現，便是為了滿足這樣的需求。」南北行，顧名思義，就是將中國南方的貨物運到北部地區，負責這些貨物中轉的商行從中賺取佣金。當年南北行商舖的集中地便是上環的文咸東、西兩條街。如今置身文咸街中，喧囂不再，但依然能見到帶有「行」字的中藥舖或山珍海味批發出口的店家。這些做南北行生意的人，有些越做越大，甚至成為了華人領袖，連殖民政府都怠慢不得。東華醫院的主席便是如此出身。
東華醫院華人領袖的誕生
如果現在再順着皇后大道西踏上荷李活道，便可見滿眼的中醫藥材舖和跌打醫館，舊式街景雖然蕩然無存，但高添強說，這樣的民生卻一點也不陌生。中國人篤信中醫，即便英國殖民時期也未曾改變，上環的普仁街和普義街，因為買賣集中，也成為大量在港華人早期的生活社區所在，19世紀的一場鼠疫，使該區成為那些寧死也不願看西醫的華人的避難所。東華醫院的創辦，來自本地華商、南北行生意人的慷慨相助，後來更負責處理本地華人的日常事務。「當年的東華主席，可以位高四品，那是不得了的事情。」高添強說。
作為後來影響全球華人的慈善機構東華醫院，還擔當着海外華人和故鄉的親情聯絡處所。東華義莊更是為客死異鄉的華人執守着落葉歸根的使命。高添強說，這些歷史事實長年被歷史研究者忽略，原因之一，是與香港人本土意識的滯後有關，而這個問題的背後，實際上反映着對歷史的漠視和疏淡。他希望藉着越來越多像《街角．人情─香港砵甸乍街以西》這樣的書籍出版，讓更多的年輕香港人多點了解，然後才會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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