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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遲子建作為香港大學的駐校作家,第一場公開演講安排在四月十六日,題目是:《你能否把自己照亮》,發人深思。
五年前,曾讀到她寫的一篇隨筆:《光明在低頭的一瞬》,是抒寫她在俄羅斯一座教堂的所見和所思。
遲子建到過俄羅斯,她對俄羅斯的文化情有獨鍾。她寫道:「他們有真正偉大的作家,艾特瑪托夫、屠格涅夫、陀斯塔菲耶夫、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訶夫、索爾仁尼琴、帕斯捷爾納克……能數出一大串。俄羅斯作家身上有一種大氣,可能是因為國土遼闊,民族眾多,山川河流的精氣都注入到俄羅斯作家的精神裡。他們身上還有很寶貴的品質,在我們這個時代已經越來越缺乏的品質,就是他們的憂患意識,他們對強權和不義的反抗精神和獨立意志。很多作家為了個人的信念,不惜被流放、監禁,這些對他們來說都可以忍受,甚至都可以接受,我覺得作家的這種氣魄、信念和勇氣是了不起的。」
俄羅斯在十九世紀湧現了一批偉大作家,他們的「氣魄、信念和勇氣是了不起的」,他們的精神也是令人敬佩的!
與乎遲子建所舉的偉大的作家相反,在《光明在低頭的一瞬》文章中,作者落筆的則是俄羅斯一個小人物—掃燭油的老婦人對卑微的工作的專致、投入的敬業樂業精神。
文章在開首寫道:「俄羅斯的教堂,與街頭隨處可見的人物雕像一樣多。雕像多是這個民族歷史中各個階層的偉大人物。大理石、青銅、石膏雕刻�茠熊L一不是人物肉身的姿態,其音容笑貌,在各色材質中如花朵一樣綻放。至於這軀殼裡的靈魂去了哪裡,只有上帝知道了。」
遲子建在教堂的一個角落,找到一個有血有肉有靈魂的人。當她仰觀安德烈.魯勃廖夫留的拱頂畫,感染於深沉、樸素的藝術,低下頭來的一瞬,她給另一幅栩栩如生的畫面感動了:「有一位裹�蚗Y巾的老婦人,正在安靜地打掃�蚞挾畢b祭壇下面的燭油!」「她起碼有六十歲了,她掃燭油時腰是佝僂的,直身的時候腰仍然是佝僂的,足見她承受了歲月的滄桑和重負。她身穿灰藍色的長袍,戴藍色的暗花頭巾,一手握�荍滮p鐵鏟,一手提�衱悕炕A腳畔放�茞推諈o的撮子,一絲不苟地打掃�茠o。」
這個老婦人並不因工作的卑下而表現出怨天尤人的情緒或掉以輕心,而是心無旁騖地、全心全意地投入這一卑微的工作,這一人文景觀,令一個來自遠方的中國作家激動得心潮起伏、浮想聯翩:「她的形象不被世人知曉,也永遠不會像莫斯科街頭佇立的那些名人雕像一樣,被人紀念�荂A拜謁�荂C但她的形象卻深深地鐫刻在我的心中!鐫刻在心中的雕像,該是不會輕易消失的吧?」
作者在這裡謳歌了一位在「大人物」眼中微不足道的老婦人的精神狀態—她既卑微又自重、既渺小又深沉,她一點一滴、老老實實在做她應做的工作,盡她應盡的天職。
作者自稱喜歡但丁《神曲》中結尾《最後的幻象》中所描繪的:「無比寬宏的天恩啊,由於你/我才膽敢長久仰望那永恆的光明,/直到我的眼力在那上面耗盡!」由此而寫道:「那個掃燭油的老婦人,也許看到了這永恆的光明,所以她的勞作是安然的。而我從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種永恆的光明:光明的獲得不是在仰望的時刻,而是於低頭的一瞬!」
作者在低頭一瞬「看到的另一種永恆光明」,正是這個老婦人用她勤奮的雙手和一顆虔誠的心點亮了自己,寓意深刻。
(再讀遲子建,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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