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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政恆
手頭有一本上海古籍出版社印行的《西湖詩詞》,八十年代初的書,小小一冊,但內容豐富。書前有彩頁,印了蘇東坡、林和靖、李嵩、夏珪、藍瑛等諸家書畫,並有西泠八家印譜。這些藝術作品原來都很可觀,但畢竟是印刷品,不可細賞,只有西湖詩詞,不會失真。
我私淑的西湖詩詞,不是白居易、蘇軾或者楊萬里的名篇,而是南宋詞人劉過的《沁園春》:「斗酒彘肩,風雨渡江,豈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約林和靖,與東坡老,駕勒吾回。坡謂:『西湖,正如西子,濃抹淡妝臨照台。』二公者,皆掉頭不顧,只管傳杯。白言:『天竺去來,圖畫裡、崢嶸樓閣開。愛縱橫二澗,東西水遶;兩峰南北,高下雲堆。』逋曰:『不然,暗香浮動,不若孤山先訪梅。』須晴去,訪稼軒未晚,且此徘徊。」註云劉過欲擬稼軒,並用浪漫主義手法,當然對,我欣賞劉過用敘事體,鎔鑄三人詩詞名句,且不脫佻皮,想像力十分豐富。
名篇中當然有神品,李賀的《蘇小小墓》就是其中之一:「幽蘭露,如啼眼。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蓋,風為裳,水為佩。油壁車,夕相待。冷翠燭,勞光彩。西陵下,風吹雨。」《蘇小小墓》幾乎通篇三言,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兩句五言,奇峰偶出。全作還是李賀一貫風格,陰冷險怪,料峭出奇。今有幾年前新建的蘇小小墓在西泠橋畔、慕材亭下,甚是醜陋,活像外星圓球或和尚光頭,經過的人大多冷眼一瞄,或者視若無睹,拐彎走過。我看�蚢荍},也難有思古之情,倒是李賀的名作,描寫、想像、感慨都不缺,彷彿蘇小小曾在半夜裡攀進李賀的夢中,在他耳畔輕輕哭訴一己的身世,讓他為自己寫一首不能忘情的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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