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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潔華
現正在香港藝術館舉行的「獨立風骨—吳冠中捐贈展」，是我近年在該館中看過的最好的展覽。儒家美學所論的「風骨」與「高風亮節」跟藝術的關係，從吳冠中的畫與文字看來，所言不虛。
看吳冠中的筆觸、點墨與色彩，立時被他的寫意和灑逸的隨情吸引住。年近九十，筆勁仍有力有骨，落墨處準確了無差錯。難得的也是他選的斑爛色彩，和諧悅目，是打從內裡透發出來的絢爛，不是外加的炫耀，這跟畫家的為人別無兩樣吧。
這位早年在歐洲留學的畫家，回國後因環境潛藏修煉，到了七零年代才真正冒起頭來。畫展中交代了他跟香港的情緣，也道出了為何香港藝術館在他心中佔一席位；以致他年邁九十，決意要把近作三十幅無條件送贈，只求香港人常有機會在展覽裡重溫他歷年來的作品。這種互相敬重珍惜，使「獨立風骨」展辦得特別隆重細緻。置身展館，可慢慢咀嚼出一種甘飴來。
吳冠中的獨立風骨，同時表現於他親筆撰寫的字裡行間。展覽從起點處，展出了他於今年年初的題字，談到他站立於這個生命階段的心情：「獨木橋頭一背影，過橋遠去，不知走向何方。六十年歲月流逝，他又回到了獨木橋，老了，傷了，走上橋，面向眾生。」
在水墨《拋了年華》中，寫荷塘裡枯了但仍挺立的舊枝，茁壯過後的結構仍在說話：「樹老根出，荷老枝折，寧折毋屈，不惜年華。」這還不就是畫家的自白？他心裡的色彩也是「東風開過（的）紫藤花」。 「藤褢殘紅，筆點相思」，透露其中的紅、綠、藍、黃，在他生命中從未褪過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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