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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聚仁在這書裡說,他的書房,一字記之曰「亂」。 作者提供圖片
黃仲鳴
周作人在《書房一角》序文中說:「從前有人說過,自己的書齋不可給人家看見,因為這是危險的事,怕被看出了自己的心思。這話是頗有幾分道理的。一個人做文章,說好的話,都並不難,只一看他所讀的書,至少便掂出一點斤�O來了。」跟�荂A周作人便說無書齋,亦無客廳,平時待客,「只可在一間堆書的房子裡,放了幾把椅子,接見來客,有時自己覺得像是小市的舊書攤的掌櫃。」
書房像舊書攤,自己像掌櫃,周作人真懂得自謔。曹聚仁在《書林三話》(北京三聯書店,二○一○年一月)中說,周作人這番話「得我心」,「在上海、在香港,都只有勉強算是書房所在,客人來了,也就在書房裡擠�荍云滿C至於我的這點斤�O,別人不掂也就知道,不必藏拙的。」不錯,一個人的「斤�O」,書齋是看不到的,雖藏萬卷,盡是大部頭,盡是經典,但是否顯示出主人的學問?要看一個人的學問,是看他的談吐、文章,「別人不掂也就知道」。
周作人的「舊書攤」,料仍井井有條;曹聚仁的書房,則一字記之曰「亂」,他引前人的詩來自嘲:「書似青山常亂疊。」我想,「亂疊」一詞用在吾家亦恰當。
曹聚仁「亂疊」之書,甚麼種類也有,還有報刊,「有的半月刊,有的周刊,有的三日刊,這一股洪流,一下子就會把小書架塞滿了的。我是不用書架的,蘋果箱,奶粉箱,十隻二十隻在添,只見水漲船高,很快就塞滿了。再加以日報、晚報、午報、北京的報紙,台灣的報紙,三天不理,就是一大堆,要不亂也不可能了。」由這「亂」,可看出曹聚仁的「雜覽」。別人一走進他的房,一瞥,問:「你是弄甚麼的?」
曹聚仁說:「最聰明的答語,是說搞新聞的,新聞記者,算是專業化,也會變成百科全書派的。」然而,他「總是心有不甘」,答以「搞歷史的」,「今日之事,明天便變成歷史,所以報紙刊物都是歷史。」看到這裡,我便發出會心的微笑。他寫過採訪本記、二記、三記等書,根本就是「新聞記者」。他是歷史的見證者。但是否搞歷史,那還要看著作,對!他寫過《魯迅評傳》、《蔣經國論》、《蔣百里評傳》,或可稱得上為史家吧。
曹聚仁「雜覽」,一詞或可概括出他的身份:「雜家」。他是記者,這方面有大量的著作;他是史家,除上所引外,還有《文壇五十年》、《上海春秋》等,晚年還致力於《現代中國通鑒》,可惜病重難以完成;他是國學家,寫過《國學十二講》;他是小說家,在港報上連載過《新雙城記》、《夜半》,出過一部《酒店》。此外,他還是隨筆家,寫過很多很多的書話,自傳《我與我的世界》、《浮過生命海》。每一個領域,他都留下了足跡。
世傳曹聚仁是縱橫家,曾周旋於國共兩黨之間,出過力。姑勿論如何,他的一生,亦云精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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