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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鳩山由紀夫（右）在小澤一郎面前鞠躬請辭。小澤一郎（左）則辭任民主黨幹事長。 資料圖片
趙 堅
日本首相鳩山由紀夫6月2日在緊急舉行的民主黨國會兩院議員會議上，宣佈辭去民主黨代表和內閣首相職務。繼小泉內閣之後，安倍、福田、麻生和鳩山四屆內閣，壽命都未超過一年，而鳩山政權僅存活了八個半月便夭折，更創下「短命」的紀錄。鳩山提出辭職的理由有二：一、在沖繩普天間美軍基地「移設」問題上，違背競選綱領將基地移置沖繩「縣外」的承諾，讓民主黨陷入「信用」危機，並且直接導致社民黨退出聯合政權，使得執政黨在參議院通過法案的風險加大；二、在政治倫理問題上，接受母親違法的巨額政治獻金，並且未能有效制止秘書們在申報上造假作偽，在「政治和金錢」這一民主黨最為標榜的議題上，重創黨的「廉潔」政治形象。
鑒於鳩山內閣輿論支持度持續低迷，最近甚至跌至兩成以下，任期內辭職早就只是時間問題，不過終於未能拖到夏季參議院改選的民意「審判」，而且還強拉鳩山政權的真正台柱、民主黨幹事長小澤一郎「同歸於盡」，讓人大出意外。鳩山政權的外號「小鳩政權」，即「小澤-鳩山」政權，非常傳神地告訴你誰才是民主黨政權的真正「當家人」，即幕後的政策制定和運作者。小澤大概是日本當今政治「手腕」最為高超、最具宰相「實力」的「強人」型政治家，惜乎其「命途多舛」，屢次與宰相大位「失諸交臂」。一年前其資金團體「陸山會」集金醜聞被政敵引爆，輿論大嘩，小澤在離相位「一步之遙」時，被迫辭去民主黨黨魁之職，斯人憔悴，退居幕後，充當起令人詛咒的「影武者」腳色，而讓鳩山爐邊拾栗，「坐享其成」，踐履大位，志得意滿，實現了鳩山家族「一門二相」的榮景。
鳩山和小澤，糾葛源遠流長。鳩山年齒與出道，都較小澤為晚，早年在自民黨內，仰同屬「田中派」的小澤為師友，後來聯袂離開自民黨，另結新黨打拚，分分合合，而終歸於結盟。他們既是「戰友」，又是「對手」，彼此之間，相剋相成，而近年以來，益趨相互依賴「補完」，如果說小澤是民主黨之「腦」的話，鳩山就是民主黨之「顏」。作為新「民主黨」的兩大創黨者，兩人性格迥異，從政風格也完全相反。小澤不苟言笑，在公眾場合表情嚴肅木訥，有話則言簡意賅，鮮少滔滔雄辯，其性格果敢剛毅，精到務實，民主黨在野時代的「攻城略地」，幾乎全賴小澤「運籌帷幄」，可以說沒有小澤這位業餘高段圍棋手的收官「精算」功夫，民主黨還得等上幾年才能執政。但此公「原則性」過強，恩仇分明，睚眥必報，錙銖亦較，「孤狼」心向，在政壇得綽號「破壞屋」，威嚴震懾，麾下「懼怕」他的人，遠遠超過「忠誠」者，在黨內黨外，樹敵無數，而且幾乎沒有長久的盟友。
鳩山則是豪門子弟，學者風度，顧盼倜儻，口辭便給，在公眾前侃侃而談，長於作秀。鳩山在貲財上長袖善舞，人柄上「海納百川」，可性格溫厚儒雅，優柔寡斷，缺乏「一以貫之」的堅強理念，而且常常游離於現實和「常理常情」之外，提出一些「宇宙人」好高騖遠、不着邊際的空想和觀念。作為在野黨領袖，他可以不負責任「喊爽」，而且把「空頭支票」一股腦兒寫進競選綱領。可是成為執政黨首腦後，鳩山既缺乏不屈不撓的行動意志和後續韌勁，又不諳斡旋溝通的精到功夫，把奪取政權後的一盤大好棋局，博弈到子子皆入窘迫之境。如普天間美軍基地的「移設」一節，從高調啟局，大言設置「時間表」，此後卻「爛棋」連連，最後竟然左支右絀，跋前躓後，一無解招。本來「移設」美軍基地，具有很高的象徵意義，如果功成的話，可以彰顯鳩山所揭櫫的「獨立外交」，在亞洲乃至世界的大棋局中「立威揚名」，讓自己「彪炳青史」。而鳩山的「投子」荒腔走板，看一步落一子，稍有阻擾，便立馬折回。不要說「十步」之外，就連「一步」之內，都下得躡手躡腳，膽戰心驚，讓邊上的看客徒捏一把汗，最後恍然看破，此公原本就非棋局長才，無怪乎下得如此拙劣。
我們不應該以成敗論英雄，鳩山的失敗，其實是整個民主黨缺乏執政經驗的結果，也是民主黨在晉陞執政黨後，必須品嚐在野黨時代「高調」所釀「苦酒」的後果。像鳩山這樣的棋客，也許可以在承平大棋盤中鏗鏘布子，而在日本時下政治「亂局」中，很難有所作為。這種「牽絲攀籐」的棘手棋局，還會繼續「報銷」躍躍欲試的朝野政治家。短期之內，恐怕無人能走出「短命政權」的「魔咒」，鳩山肯定不會是最後的「犧牲者」。至於鳩山本人，綜觀其進退出處的犖犖大端，似乎可以算是一位比較誠實的政治家，尤其他最後一腳，把與自己成敗息息相關的「戰友」小澤，也一併「踢出」棋局，很多論客以為是給自己入棺「墊底」的舉措，筆者卻相信這是他對自己所創的民主黨「最後」的「最大」貢獻。民主黨八月「新政」的失敗之一，便是「小鳩共治」的權力「雙重結構」，為了民主黨的涅槃重生與將來，必須讓已經成為黨「負累」的小澤跟自己一同「出局」。基於這種信念，所以鳩山最後的「雙爆」，是一種值得讚賞的「大義」之舉，是鳩山「退局」時留下的「漂亮」身段。沒有了「小鳩」，民主黨或許才能壯大成為飛天鴻鵠。 （作者趙堅，為大阪常磐會學園大學教授，復旦大學日本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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