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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森
窮小子跟富家女談戀愛而受外力阻撓，是當代戲劇慣見的「大橋」（廣府話，即劇情主線的意思），這跟窮家女戀上富家子是兩個不同的戲種。人類社會的風俗，通常認為男方應該承擔較大的經濟責任，古今中西主流如此。所以一般來說「窮男富女」中的窮男，其處境比「富男窮女」中的窮女稍為困難些，但亦不是絕對。
先前香港又上演一齣「中學生窮男富女愛情倫理短劇」，說它短是因為很早落幕。中學男生深夜在女友家跳樓自殺身亡，跟香港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的愛情片差很遠，那個年代的戲，不論男女主角能否有情人終成眷屬，通常會演到男女主角長大成人，甚至恩怨情仇連綿幾十年到下一代。
遇上類似悲劇，總有傳媒訪問社工。這一回又在報上見到社工的「專業偏見」，此君說：（一）家長對子女早熟及「拍拖」（談戀愛之謂也），應持開明心態；（二）「打壓」或處理不當，可能「弄巧反拙」；（三）初涉情關的少男少女，會視「愛情大過天」，一有不如意或會出現較激烈反應。以上第三點該是社工的經驗之談，而前二說則有過於偏袒當事人之嫌，硬要家長做代罪羔羊。「打壓」二字，尤其偏激，屬於香港社工界慣用的「條件反射式」詞令。
先回到這個血淋淋的真實個案，現場消息有幾個細節，卻不一定是全部真相，包括：（一）男方過去多次在女家留宿，這回世伯（或伯母）卻在深夜下逐客令，並且報警投訴有人滋擾；（二）男女雙方可能曾因感情問題引發激烈爭執（或任何現場當事人之間爭執）；（三）男方跳樓之後，女方一度企圖跟隨殉情，被家人制止。
過去一二十年兒童或青少年跳樓事件很多，傳媒或死者親屬經常會視乎自殺地點而試圖尋找一些「負責人」，即是直接或間接「逼死」死者的「罪人」。例如學生身穿校服，於上學時間在校內跳樓，那算是老師或同學的「針對排斥歧視」之過；在戀人家門外跳樓，則算是戀人或其家人的言行刺激所致；在家中跳樓，則可能是父母責備的結果，等等。
這種「專業偏見」恐怕會鼓勵更多自制能力低、情緒容易波動的年青人輕率尋死。實情是跳樓之人，九成以上屬自殺，都沒有旁人強力逼迫。即使有人說了難聽的話、做出令人難堪之事，跳樓自殺總是自己的決定，與人無尤。要譴責、要追究責任，應該死者自己負擔九成以上的責任，旁人的所作所為，只能算是「助緣」。
那位社工的話，只有第三說才是「人話」。年青人如此這般「輕如鴻毛」的赴死，正正因為自己「水平低」，稍為遇上「不如意」事就「反應過激」。
現任女友的父母，在兩人「有情人終成眷屬」之後，便是男方的岳父岳母，總也算是個長輩吧？長輩有意見，難道就不能有「言論自由」？為甚麼都說成是「打壓」？要「開放」到甚麼程度才夠？
欲知後論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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