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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孝義
寶淨站在原地愣愣地半天沒有說出話來，大殿正中佛像像母親一樣慈祥的俯瞰著下面。寶淨默默地遞過炷香去說：「師父上香吧！」漢子接過香恭敬地朝上拜了兩拜，然後又回過頭瞅了瞅寶淨。寶淨用手指了指漢子前面的香爐，漢子這才笨拙地將香插到了香爐裡。寶淨朝著漢子合掌打了個揖，嘴裡唸了聲佛號。漢子直起腰問：「師父你說我這病佛祖能保佑嗎？」寶淨沒有馬上吱聲沉了一會說：「心誠則靈吧！」漢子一下子顯得有些興奮了，嘴角裡竟撕出了一絲的淡淡的苦笑。
寶淨衝著漢子點了點頭，微合上了二目。漢子這才木訥地起身出了大殿。寶淨就站在大殿裡一直目送著那漢子彷彿快要成紙屑一樣的身子在雪地裡漸漸地淹沒了，剛還有一聲聲咯吱咯吱的碾雪聲，到後來竟只剩下了雪後的空響在腦子裡迴盪了。
一晃時間真快又是三個月過去，冬天猶猶豫豫的還沒去，春卻隱隱約約的要探出頭來了。天氣還是乍冷，可一縷縷的空氣中竟也有陣陣沁人心脾的融融暖意了。快是晌午了，寺院裡靜起來，除去遠處模模糊糊的雞鳴和狗吠，一切彷彿全都靜止。寶淨站在院子手裡托了念珠嘴裡喃喃地唸著佛，太陽很足透過他微閉著的眼皮整個世界彷彿都被染成了黃色。「面前好像有人」寶淨猛地睜開眼，站在面前竟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孩子瞪著一雙莫明的眼睛瞪著面前的這個和尚。見和尚睜開了眼睛，竟一時有些侷促，眼睛忙看向別處準備走開。「孩子有事？」孩子聽了喊一下子站住了身，回頭看了看寶淨囁嚅地想說可又把話嚥了回去。寶淨等著孩子說話卻半天沒了反應，便想邁進走開：「等等——」這下孩子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來，寶淨回頭「師父，我想燒香。」寶淨哦了一聲指著前面佛殿前的大香爐說：「到那裡去燒。」孩子沒動靜，寶淨卻又要走開，孩子竟追了上來：「可我，我沒錢買香。」孩子的話使寶淨停下身來又去打量身旁的這個孩子，一瞅之下竟有些面熟，「孩子，誰讓來這兒燒香的？」「俺爹。」「那你爹呢？」「死了。」寶淨的心咯登一下，腦子裡不知為甚麼一下子竟蹦出了那張照片來。「你是上杭村的。」「嗯哪！」孩子翻著眼睛瞅著寶淨，寶淨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爹是甚麼時候沒的？」「上個月。」孩子在說著這話時表情是木訥的，寶淨將他拉到了一邊從大殿裡取來了三股香遞給孩子，孩子一下子變得善談了：「我爹臨死時跟我說：『我對不起你孩子，甚麼也沒給你留下，卻給你傳上了這該死的病。你看看家裡已經是四角空空了，爹死後就接著還到寺裡接著把爹為你求福的香燒下去，求佛祖保佑著你點吧！」孩子說完這話仰臉看著寶淨，舉著香問：「師父這香怎麼燒啊！」聽著孩子的話，寶淨的心裡瑟瑟的不好受，雪地裡凍的瑟瑟的老人、目光呆滯的父親，還有面前這個單純的孩子。在寶淨的腦子裡不停地打著轉。寶淨接過香把香燃著了重新又遞給了孩子。孩子木訥地接過香，翻起眼朝上怯怯地看了一下大殿正中的佛像。「孩子這炷香先給你奶奶和你爹燒。求他們在天之靈保佑著你吧！」孩子聽話地學著旁邊進香人的樣子先叨念了一番後，將香插進了香爐裡。高高壘起的香灰裡還殘燃著許多的亮點，繚繞的煙霧裊裊地盤旋在大殿上空，一絲一縷像是絲帶像是綢紗升騰到孩子和寶淨的頭頂忽然就不動了。孩子便瞪了眼朝上跪下身去，那煙霧便跟了來在孩子的頭頂旋了個扭曲的環隨後四下的散了。孩子朝著佛相莊重地𡛨𡛨𡛨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這才站起身孤零零地出了大殿。孩子的腳底下的大號皮鞋發出沉悶的音聲，一直追著遠去了，最後終於沒了一點聲響。寶淨直起身也走出大殿，朝著雪後瓦藍瓦藍的天輕聲地唸了聲「阿——彌——陀佛。」
殿側的晨鐘響起來，嗡——嗡——嗡，繚亮的鐘聲在寺院晴朗朗的上空迴響著，一群鴿子飛來帶著串串的哨聲竟也一頭淹沒在了這鐘聲裡。
（編注：請作者速與本報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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