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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牙
那天，天陰濛濛，下著連綿的毛雨。我跟母親到深水埗買點東西，順路探訪住在那頭的堂弟和奶奶。我們買了袋山竹拿過去作客，發現只有奶奶在家。奶奶年紀老邁，但身體總算硬朗，精神一向不錯。三代人一同圍著那桌子談笑風生，分享著那袋山竹。賣水果的老闆送了幾顆荔枝給我們，我看著母親掰開了一顆荔枝，紅火火的外殼，晶瑩的果肉水潤潤的，她咬了一口，露出果中那粒丁點兒小的核。最終我也受不了嘴饞，忘了身體底子不好硬吃了幾顆。
隨後，母親拿了個山竹出來，壓破後掰開。忽然我瞟了眼過去，發現墨綠的柱頭內側竟一團黑乎乎。仔細一看，竟是圍聚了一群黑蟻。猝不及防的，牠們一哄而散四竄逃亡。一手拿著山竹的母親說時遲那時快地拍掉手上的幾隻黑蟻，用她那一陽指猛地按死桌上那堆「熱窩上」的蟻。我反應過來時，原本一團數十多隻的黑蟻，只剩下寥寥無幾了。母親用手指死死地搓了搓桌上苟延殘喘的那幾隻小東西。我倏然發現桌上還剩下一隻兩隻黑蟻般大個子的「黑將軍」，母親一手捻了牠上手，夾在手指跟拇指間，用力一捏，牠就這樣一命嗚呼了。
這場不到半分鐘的大屠殺讓我雞皮疙瘩。主要的原因不是母親那極其兇殘的殺蟻手法，而是我從沒見過這麼多蟻的「大場面」。本讓我想吃山竹的心思也煙消雲散，還真不知道哪個山竹裡內藏著驚喜。
忽然感到手背上癢癢的，冷不丁看到那僅存的死士正黏上我身上。我一聲驚呼，慌忙失措，拚命地甩著手，可還是甩不開被我當作異物的可怕魔獸。平日的蟻都在地上爬，害怕了也只跺地踩死牠們而已，哪像今天來個親「手」上陣。狠狠地拍了拍自己手背，不料這小東西的生命力竟如此頑強，還奄奄一息地在我手背上一動一動，看了讓我又驚又怕，罪惡感一湧而上。最終只好一手撥牠下來，給牠那解脫的最後一招罷了。
奶奶看了，笑著說：「上次你大伯買了山竹回來，一掀開又全是蟻，你堂弟嚇得喊著扔掉。你大伯就說，『扔甚麼扔，有蟻還證明山竹沒那麼多農藥，殺蟲水的』。」
我聽了，也不懂該做甚麼反應才好。心暗忖，但要是每次也來這招檢驗，我還真被嚇死了也沒被農藥毒死。
母親也笑了，說：「我和你奶奶也看慣了，沒甚麼可怕。」
那天，我一個山竹也不敢吃，即使母親也掰好了放在我面前。自此，我也不大敢再吃山竹了。
後來再想起，我也笑了。我這代大多也是些種在溫室靠吃農藥的荔枝山竹，蟻見過多少隻？（本欄接受學生來稿，歡迎學校集體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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