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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榕榕(作者簡介:曾出版旅行單車遊記《死在路上也不錯》。)
當成群的小銀魚掠過鼻尖,倏然而散,倏然又聚,魚身折射著陽光在眼前閃爍發亮時,心裡浮起的第一個念頭是:在這個黑漆漆的宇宙之中,人類作為太陽系第三顆星球上的物種之一,真的一點也不孤單。
會去浮潛源於朋友AK一次偶然的邀請,思來想去,一無器具二無時間,天氣預報小姐還說:會有狂風大驟雨……不論哪個角度看都應該拒絕的吧,可是心裡實在受不住誘惑。越南芽莊海底的繽紛世界像一個不肯輕易被遺忘的清晨的夢,糾纏著我拿所餘不多的積蓄買了浮潛用具,在一個星期六的下午,搭上朋友的車,往海下灣去了。
水比想像中的涼,也比任何一個記憶中的海水鹹,海風吹來手臂、肩膀起了一個個細小疙瘩,這時候雨也不客氣地嘩啦嘩啦下起來。然而一潛下水,所有聲音便潮一樣退去,世界再沒有別人、沒有要繳的賬單、要趕的稿件、需盡的義務……世界只剩下自己「呼嚕呼嚕」的呼吸聲,以及安安靜靜在你面前搖擺著尾巴的魚。
各種各樣的魚,大又肥胖的、群居而微小的、手掌一樣扁扁的靈活的、藏身在珊瑚內膽怯的……像一個異世界熱鬧之極的宴會,幕簾一層一層拉起,你越走越深,越來越奇妙:五彩的珊瑚礁是盛宴的場地;碩大的海參是無聲的守衛者;穿上鮮豔黃衣的魚群嬉鬧著從面前經過,帶點不經意地吸引你的視線,你伸出手去想勾搭兩個作伴,她們便誇張地尖笑著避了開去,等你落寞了,她們又三三兩兩過來啄你的指尖。可以的話,請讓我一直留在此地吧!想這麼許願。在這個極力抹走春夏秋冬一切自然痕跡的城市住久了,有時會有種錯覺:這個星球上只有人類這種生物到處行走活動。不管做甚麼、去哪裡,到處能接觸到的只有這種單一生物而已。想想不是挺奇怪的嗎?既看不到天空的鳥,也不見水中的魚(菜市場內的只是「食物」而已),當然也很少見其他爬蟲類……可是明明是那麼大的地球啊。
然而這裡是海,此處有珊瑚順著洋流舒展,有這樣那樣不同品性的魚、閃閃縮縮的大小螃蟹、假裝自己是石頭的一部分的海螺……在這裡不知為何有一種充盈的幸福感——這個世界並不單單只有人類啊!這麼一想,就覺得自己真的半點也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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