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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康民
五十二年前初訪四川,曾謁成都杜甫草堂。今天重來,草堂依舊,「人面全非」。草堂前豎立杜甫塑像,這位杜拾遺似乎瘦了。難道茅屋又為秋風所破,床頭屋漏無乾處,夜夜失眠,因而輕了幾斤?又難怪李白贈杜詩句:「借問別來太瘦生」?
到了草堂,當然會想起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這首為千萬沒有大廈棲身的上不了樓的草根階層呼喊的詩篇,千多年來膾炙人口。今天樓價高企,蝸居者欲告無門,讀此能不產生共鳴?
郭沫若為了迎合毛澤東褒李白貶杜甫的思路,在文革時期寫了一本《李白與杜甫》,在書中把這首萬古傳誦的名篇貶得一無是處。
他說杜甫的茅屋有三層茅,每層有四五寸厚,三層便是一尺多。「這樣的茅屋是冬暖夏涼的,有時候比瓦房來還要講究」,便是暗喻杜甫住的實際上相當於「豪宅」。
郭沫若又批評杜甫指貧窮的孩子們為「盜賊」,說詩句:「忍能對面為盜賊」。郭沫若寫道:「貧窮的孩子被罵為盜賊,自己的孩子卻是嬌兒」。這裡,郭沫若是為杜甫進行階級教育了。杜甫說,「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郭沫若的階級分析是,「大庇天下寒士」,並不是庇護勞苦大眾,而是庇護臭知識分子。郭氏如此的階級意識,真令今天的我們嘆為觀止。
不過,茅屋之大,草堂佔地之廣,自然非今天的蝸居和「�茤苤v可比。但那時候的人口密度和城市化的程度,當然沒有今天的擁擠了。
現在的杜甫草堂,被認為是中國文學史上的一塊聖地,並已列入第一批全國文物保護單位。經過多年的保護、維修、加建,成為今天如此古樸、宏敞、典雅、園林化的文化名勝,當然不可能體會到《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作詩時的意境了。
如果杜甫活在今天,也很難想像若干「蝸居」和「�茤苤v以至「棺材房」的居住困境,而且他的茅屋也有所「僭建」。詩曰:「誅茅初一畝,廣地方連延……敢謀土木麗,自覺面勢堅」。這是佔據公地的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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