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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直布羅陀。歐偉建 攝
江 揚
抵達直布羅陀的那天清晨，我站在郵輪的露台上，看那塊地標性的巨大岩石，光禿禿地聳立在直布羅陀海峽上。海峽非常狹窄，最窄之處只有十三公里，這是連接大西洋與地中海的唯一通道，也是大西洋進入地中海的咽喉部位。我朝南面遙望，霧像一層紗，擋住了視線，看不清對岸非洲大陸的摩洛哥。朝西卻能看見西班牙，直布羅陀的北岸是在西班牙境內，可是在靠近東面的叫直布羅陀的土地上卻是英國的一塊飛地，也是當今歐洲大陸最後的一塊殖民地。
登陸之後，我才發現直布羅陀不是個小島，事實上它是一塊比香港還要小很多的一座山。這裡沒有高樓，街道彎曲，建築多為普通樓房，與現代西班牙相似，沒有太多特點。六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住著約三萬大不列顛國籍的居民。他們說英文，窗戶上掛著英國的米字旗。儘管三百年來西班牙從未放棄收復直布羅陀主權的要求，但在近三十五年之內的兩次公決中，99%以上具有選民資格的居民都贊成直布羅陀留在英國。這個公決表明，直布羅陀居民不願做西班牙人。
乘纜車登上山頂，到處都是廢棄的砲台。二戰期間，英軍在這裡修建的海軍和空軍基地，現在卻成了猴子的天堂。沒有尾巴的猴子，在車輛之間毫無顧忌地跳上跳下，在人群中搶包翻提袋。朋友剛從背囊裡拿出一個麵包，就被猴子突襲式地衝過去抓走，胸前的頸上留下了猴子的幾條手印。從觀景台眺望，大海像兩塊藍寶石，鑲嵌在直布羅陀小城的兩邊。左邊是地中海，右邊是大西洋，這種難得見到的地理現象，使多少個世紀以來往返於大西洋和地中海的船隊，仍然那樣繁忙。可見一個地區的價值，不一定在於它面積的大小、資源的豐富和人口的多寡，在很大程度上還在於它地位的重要性。
穿過直布羅陀海峽，郵輪從大西洋進入地中海後漸漸平穩起來。浩瀚的碧波襯托著蔚藍長空，看上去海天一色。地中海，這片世界上最古老的海，承載過古埃及文明、古巴比倫文明和古希臘文明。沿岸海岸線曲折、島嶼眾多，留下許多歷史文化的遺存。其中，科西嘉島是僅次於西西里島、薩丁尼亞島和塞浦路斯島的地中海第四大島，人們對它的興趣，都緣於它是拿破崙的故鄉。
拿破崙是歷史上最出名的科西嘉人之一，可讓我感到意外的是，當地人對拿破崙的評價並不高。在矗立著拿破崙雕像的福曦廣場，兩旁的棕櫚樹在海風中舞動，冷清得只有遠道而來的遊客。我想買張有拿破崙雕像的明信片，卻找遍旅遊景點都沒能如願，有的全是科西嘉島的風光。
沿著狹窄的街道，我們來到波拿巴之家，一座簡樸的四層樓房，看上去與周邊的建築沒有什麼區別。現在人去樓空，已經成了博物館。其實，出生在這所屋子裡的拿破崙居住的時間不算太長。他9歲的時候，就被當時任法國政治中心凡爾賽貴族議會代表的父親帶往歐洲大陸讀書。從巴黎軍校畢業的拿破崙成為法國軍官後，在戰事中一路陞遷並走向成功，佔領過西歐和中歐的大部分領土，成為法蘭西第一帝國的締造者。
「科西嘉人怎樣看拿破崙？」我好奇地問法國女導遊。女導遊的回答挺客觀，她肯定拿破崙為法蘭西確立了立法規範，使法國革命的思想得到廣泛傳播，讓法國在歐洲大陸站住腳而輝煌了十幾年。但是她也毫不客氣地指出「拿破崙一生沒為家鄉做過什麼好事」。拿破崙派往科西嘉島的執政官，為了平息來自各方面的反抗和叛亂，在島上大開殺戒。血流成河的恐怖，徹底毀了拿破崙的形象。也許這才是在拿破崙的家鄉很難找到崇拜者的原因。
科西嘉島也是另一位影響世界的傳奇人物哥倫布的出生地，但他與拿破崙有著不同的命運。在西班牙塞維利亞的基拉爾達大教堂裡，最使人注目的就是航海探險家哥倫布的石棺。鑲有皇室標記的石棺，由象徵西班牙王國四個領地的四個石人肩扛著，高高地佇立在大廳內。這座世界最大型的哥德式教堂，也是僅次於梵蒂岡聖彼得大教堂和倫敦聖保羅大教堂的世界第三大天主教教堂，極盡奢侈和華麗，有雕刻八十二年才完成的世界最高大的包金木祭壇，在長達二百二十平方米的木刻浮雕上展現出四十五個基督故事的場景。
不是西班牙人的哥倫布，為什麼在西班牙受到了最高的崇敬？因為哥倫布的發現，不僅改寫了人類文明史，「還讓西班牙人不可一世」。那時，哥倫布的船隊就是從塞維利亞出發的。導遊告訴我，哥倫布五十五歲去世時，正是大教堂建成的1506年，但他一開始並沒有被安葬在教堂裡，而是經歷了四百年的波折於十九世紀末才來到這裡的。因此也就有人懷疑這石棺的真實性。不過，在2004年，開棺檢驗DNA的結果確認了安葬者為哥倫布。目前哥倫布的後人還生活在馬德里。
漫步在塞維利亞的舊城區，歐洲文學戲劇中的許多故事和人物，彷彿出現在街頭。英國詩人拜倫筆下英俊浪漫的《唐璜》；奧地利音樂家莫扎特改編的著名歌劇《費加羅的婚禮》中聰明勇敢的理髮師；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的小說中，生活在想像世界裡的堂吉珂德，一個個在我的眼前變得鮮活起來。
走過塞維利亞大學的門口時，我留意到這座其中一部分曾是西班牙百年間最著名煙廠的精美建築，曾被用作法國作曲家比才歌劇《卡門》的故事背景。當第一幕中西班牙吉普賽女郎卡門從煙廠翩翩而出時，十八世紀的塞維利亞一下就聞名全球。身臨其境，我有些憧憬，期待那豪爽、奔放而富有神秘魅力的卡門再現。
卡門的故事雖然在歷史前進的腳步聲中早已遠去，但它留下的斑斑蹤影今天依然可以尋覓。在土倫，法國海軍二戰時期曾以悲壯的方式——自沉全部軍艦的海面，如今平靜如鏡，數艘軍艦停泊在港口內；在葡萄牙里斯本，在刻著發現新大陸日期的航海紀念碑地上的世界地圖裡，仍記錄著昔日海上霸主的風采；在僅次於耶路撒冷和羅馬的第三大朝聖城市西班牙聖地亞哥，成群結隊的基督教徒身背背囊，手拿枴杖，沿著中世紀以來歐洲最富傳奇色彩的朝聖之路，尋求進入天堂的「護照」。
穿過直布羅陀，風光綺麗的海洋國家中，有一處又一處誘人的風景。留意那些歷史，那些文化，那才是最為迷人的景點……它們宛如幽幽長笛奏鳴的旋律：深沉、優雅，意境綿長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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