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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澀谷火車站的八千公忠犬銅像。 網上圖片
阿 琪
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一條狗,因為對主人上野博士的忠誠,被後人雕塑成銅像,豎立在日本澀谷的火車站。狗在它的主人突然死亡之後,不能面對現實,仍日日在主人下班的時刻等候在火車站,一直等到最後一班火車過去才鬱鬱地離開。第二天老時間,它又準時出現。這一等就等了十多年,春去秋來,直到它老死方休。它的名字叫八公。
但是,故事並沒有完。日本人把它的事跡拍成了電影。過了很多年,美國人又把這個故事移植到了好萊塢。又過了很多年,有個遠方的文友來京,帶來的禮物就是這部美國電影碟。
他說,你一定會感動的——粗糙的大男人都忍不住哭了個稀里嘩啦,多愁善感的小女人就不用說了。
因為我沒有養過狗,與動物之間的溝通尚沒有很好的經驗。所以,我存疑之下,換了個角度問他:假如是個女人,如此這般地等候她的男人,這個男人也許死了,也許負心離去了,你會不會也像感恩這條狗一樣感恩這個女人,而不是害怕、畏懼,認為她一定是瘋了?
文友愣了一下,說,也許吧。
其實,我也就是一說。晚上安靜下來時,我就看了這部電影,一邊看一邊哭,等到電影放完,我因為哭得太傷元氣,在沙發上昏沉沉睡了有半小時。醒來,發現窗外已經是白雪飄飄,我還是沉浸在故事裡不能出來。就發了一條短信給已經離開北京的文友說:謝謝你,讓我知道世界上還發生過如此美麗的故事。
不期然,過了有半年的光景,在一個雨夜,我聽電台播放的節目。在播一首哀傷的歌——《驛》。這是一個溫厚的男子的嗓音,有一段長長的道白。台灣,桃園車站。有人經常在車站看到一個穿著整齊面容嬌好的中年女子,她手邊是一隻沉重的老式皮箱。夜深了,最後一班火車離去,婦人走到留言的黑板上寫道:水,等你沒等到,我先走了。英。
有人關切地詢問車站的管理員老頭,老頭說,這個女人已經在桃園車站等了20多年。她18歲那年,與一個叫做水的男人相約私奔。但是,水最後卻沒有來。
於是,這個叫做英的女孩,就每天在這個時間出現,默默地坐在木頭長椅上等一個叫做水的男人。風雨無阻。有人曾看見她打開皮箱,裡面是她18歲的美麗衣物。人們都說這個女人瘋了。
終於有一天,那個女人不見了。在車站外的鐵軌上,人們看到她破碎的身,而她的心一定早就破碎了。在車站的黑板上,英最後的留言是:水,等你30年,我先走了。
這首歌的歌詞和旋律都很一般,卻是那一段長長的道白攝人心魄,令我難以忘懷。後來,我在網上特意搜了這首歌,反反覆覆收聽它的道白。然後,我傻笑,因為我想起曾經和那個文友的調侃。
完全是無意中的調侃,卻原來真有如八公那樣愚忠的女人。只是女人的命運似乎遠不如那條狗。在世人的眼裡,她若不是一個瘋女人,也是一個傻女人。拋給她的眼神裡除了憐憫,還是憐憫,說不定還有鄙夷。因為,她居然不能面對自己被一個男人拋棄的現實,日日守候在那裡做白日夢。
而人們贈送給那個八公狗的眼神裡,沒有憐憫,只有感激,還有由衷的敬意。據說,後來世人看著被雕成銅像的八公狗日日守候在那裡,太孤單,又把它的主人上野博士雕刻成銅像陪伴在它的身邊。
據說,一隻成年狗的智商堪比一個六到七歲兒童的智力水準。所以,狗有足夠的智力表達和履行它對主人的忠誠。那麼,一個18歲的女子的智力比一條狗如何呢?呵呵。換句話說,假如一條狗具備了超過七歲兒童的智力水平,它就有可能不再履行它的忠誠,而是轉而為了獲取新主人的青睞而搖頭擺尾。
而一個18歲女子的愛情卻是與智力無關的。因為,她的愛情死了,她的智力卻是仍可以日新月異,天天成長的。但是,她選擇了相反的結局,讓她的智力屏蔽,從而讓她的愛情日日鮮活在她的自我的世界裡。她把守望愛情的姿態,一日日、一年年堅持了下來。堅持到所有的人都棄她而去,她仍然一意孤行地,緊緊擁抱她的愛情。
就像大多數的世人一樣。一個做豆腐的人,夜裡想了千條路,早晨起來還是做豆腐。因為,他只會做豆腐。只有在做豆腐的時候,他是快樂的,自信的。一個技藝高超的小偷,刑滿出獄之後,大多還是回到老路上做小偷。因為,他也只會這一行,他捨不得讓他的(手藝荒廢)。而這個18歲的女子,她除了愛情,她甚麼都不懂。她還來不及去學會其他。她的生命因為她的愛情而充盈,而有意義。她又怎麼捨得丟開手?
一個姿態,一種行為,重複一千次以後,就內化成他的一種品格和質地。我對所有能夠一生堅持一個信念,一生保持一個姿態的人,心懷敬意。也包括對桃園車站那個以她的一生的最美好的時光,來守候她的愛情的英,心生敬意。用現在的流行語來說,她是一個至尊至上的愛情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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