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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盈慧
新詩可以朗誦嗎?過去有個疑惑,直覺新詩不為押韻而作,一經朗誦,必定不會像傳統古詩一樣帶出音樂感;有這個想法,正因第一印象來自聽慣粵語吟�╮F可是最近看文學大師系列電影「他們在島嶼寫作」,聽楊牧的新詩,終於醒悟到,原來普通話跟粵語吟誦新詩,效果原來是那麼不相同。
吟誦舊體詩,粵語的確比普通話來得鏗鏘,其中微妙,就在於那些五言七言,有它固定傳統格式:舊詩音節平仄分明,平仄中九聲無形中等同九個音階,分得比樂譜上七個音符細緻,便不期然帶出高低起伏的跌宕感;如果作詩作詞的人本身音樂細胞豐富,作出來的詞句就是不須附註音符,哼出來也一樣動聽。試舉粵譜填詞為例,簡譜那句3656536固然可唱「落花滿天蔽月光」,換上「落街冇錢買麵包」,同樣諧音諧韻。只要知道來自哪句簡譜,就不必看譜也唱得出來。粵語九聲比普通話四聲來得嚴格,音樂性便存乎其中了;普通話四聲則比較靈活,除了買麵包,買「腸粉」「豆腐」都可以依譜唱得出,粵語「腸粉」「豆腐」就不可以,勉強唱出「豆夫」「唱分」就繞口了,依照平仄,就只能買「蛋糕」買「薄餅」;但過於靈活,反而收窄音樂領域。
那麼說,普通話吟古詩,九聲變四聲,失去分音的細緻,便有如放冷了本來熱騰騰的乾炒牛河,不是那股味兒,這個南北比喻,看似不倫不類,其實也貼切。而且今時今日,新詩早已脫離聞一多「天寒料峭,女郎窈窕」押韻時代,五四期間新人的「詩論」已不管用,新一代新詩人不只不屑押韻,反而認為越是遠離平仄和韻腳束縛,越能表達新詩意境,這樣粵語吟誦新詩便難免聽出砂石了;但是普通話降低音率,融和了平仄的強烈分音反而恰到好處。熱葷和冷盤,性質不同,各有味道,並無優劣之分,只是粵話吟誦新詩,真的不如普通話容易帶出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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