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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啟明畫集《明刀明窗別冊》。
藝術是歷史文化的一面鏡子,本地資深藝術家江啟明花了幾十年時間,以一支鉛筆將香港的街道、建築、交通工具記錄在紙上。這些珍貴的圖畫不僅是當代藝術的剪影,更是重要的歷史文化遺產。
今年他年過七十,但依然精神抖擻,最近他推出新書《香港.舊事重提》,又在香港浸會大學舉行畫展「蛻變與新生:江啟明筆下的香港百景」。筆者數年前和他有一面之緣,今天再看見他,問候幾句後,他便笑著說:「我是不是老了很多,不對,應該是年輕了很多。」不要看他「一把年紀」,他其實風趣幽默,很愛開玩笑。 ■文:盧比卡
江老師是香港土生土長的藝術家及美術教育家,50多年來醉心於繪畫創作。展覽會開幕當天,他的學生、畫友、朋友、粉絲等皆到場支持他,不少人更當場買他的新書,嚷著要他簽名。
把歷史用筆勾落紙上
江老師幾十年來與繪畫分不開,他用筆將香港的景、人、事勾勒於紙上,成為相片與文字以外,香港歷史的另一個載體。「我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是本地第一代畫家,希望以香港人的眼光、風格畫出本土的特色。」江老師走遍香港,比誰都清楚這個地方的變遷。憑著敏銳的洞察力和廣闊的視野,明白「城市變化原是永恆,人寰轉變原是平常」的道理。在他筆下,香港是一塊眾生相畫板,一幅幅速寫掃描拼湊出一個個香港故事。
訪問江老師最大的得著是凡事不能看表面,要用心去感受事物當中的靈韻。他說話時眼神專注,但其實飽受病魔困擾,左眼失明,右眼也僅餘四成視力。「可能是上天罰我。」江老師笑容可掬、幽默地說。
江老師年少家貧,讀到中三便停學。他說讀初中時,有一天美術老師「的」了他見教務主任,在一眾老師面前問他:「江啟明,你承不承認我是你的老師?」他鐵青著臉,連忙點頭說承認,老師即說:「好!這樣我就扣你一分,你本來拿一百分的!」
自學成才的江老師未「正式」學過繪畫,雖然他在香港美專讀了一年,但以寫生自習為主,畫室就在街頭巷尾、樓梯口和渡輪上。為了生計,他教畫畫教了幾十年。他在93年開始全力投入創作,「之前有家庭負擔,要以教畫畫來維生。太太過世後,我才了無牽掛,開始到世界各地遊歷。」他當時已過60歲,卻與其他年輕人結伴到黃河源、白朗峰等地冒險,感受世界各地的文化及景色,追求「屬靈」的創作──了解世界文化、歷史遺蹟及中國人掛在口邊的「禪意」。
然而,2005年他右眼突然受細菌感染發炎,眼前漆黑一片。「我去東區醫院求醫,忽然聽到有人叫了一聲『江老師』,原來那個醫生是我的學生,我才安心下來。」經治療後,右眼只餘七成視力,為免被色彩刺激眼球,江老師只好停畫水彩畫,閒時以一支5B鉛筆畫素描。不過,上天似乎有意和他作對,一兩年前右眼再發炎,現時視力只有四成。「可能上帝覺得我畫夠了,要我收山。」
自學的畫畫方法
和江老師訪問的時間很愉快,因為他有說不完的話,從他個人的故事、香港歷史,到畫畫心得,都可以說上半天。「孩提時代我已開始畫畫,經常蹲在街頭寫生,想當年中環的建築物不超過10層樓高,簡單的線條已足以表達樓宇的美感。」今天的江老師已滿頭白髮,他指現在樓宇高了、街道窄了,繪畫困難多了。「現在去中環寫生,一來人多擠迫,二來容易被車撞倒,要挨著牆壁、抬頭望向對面馬路的屋頂,整個畫面都變了形,唯有靠經驗,想像自己後退數十米,才可畫出正常的畫面。」
「當年街道沒有椅子等公共設施,寫生只能蹲在路邊,但蹲久了腳會震。」他指那時交通仍未發達,乘巴士往新界需要很長時間,加上家境貧窮只好留在市區寫生,因此早期的寫生作品甚少出現新界的景致。工具方面,只能選用平價的畫紙和畫筆,必要時只能以技術搭救。「西方寫生用很多不同深淺色的鉛筆,但我一支鉛筆走天涯,靠力度控制深淺色效果。」
數十年的寫生經驗為他打好基礎,70年代當藝術教育普及後,他便開班教授街道寫生。老師指西方寫生很著重線條和明暗效果,他便參考中國畫「留白」等表達手法,開創個人風格。
江老師指,要畫得一手好畫並非單靠勤力和腦力,還要學識廣博。「畫家是歷史文化的記錄者,以畫筆將過去演繹出來。」他將繪畫比喻成交響樂,「骨子裡有文學、音樂或心理學等知識,揮筆時便有如運用多種樂器,奏出不同的樂曲和調子。」
香港的那些年
對於古蹟保育,江老師也有其見解。「我反對後生仔說甚麼都要原址保留,香港地少人多,移山填海是必然的發展,是否保留應考慮藝術和代表性。」他指,當年愛丁堡廣場附近建滿具殖民地特色的樓宇,建築群一直延伸至舊�擢袘�行及堅道教堂。「它們是一個整體,其餘部分既然都沒有了,單單原址保留皇后碼頭又有甚麼意義?」
「香港島哪一條街不是填海得來的?荷李活道原本是海皮,經歷多次填海才擴展至今天的國際金融中心,香港就是這樣發展出來的。」他表示,早年中區是洋人居住及政治中心,政府分別在東西邊設置金鐘和西營盤兵房,畫家不能隨便到那裡寫生。「後來放寬了規定,我去中區一座樓宇寫生,發現裡面有女子按著窗口鐵欄望著我傻笑,後來才發現那幢官方建築物成為了瘋人院。」近年保育人士投訴太平山的植物被樓宇遮蔽,老師卻指,太平山由火成岩組成,原本就沒有太多樹木,只是大家沒注意。
香港發展一日千里,昔日的鄉村風貌、傳統建築及街道小巷,隨著城市擴張而逐漸消失,江老師選擇用畫筆記錄下這些珍貴的歷史記憶。香港的每一個角落,不論繁忙鬧市還是新界鄉郊,他都曾駐足寫生,為我們舊日的足跡留下印記之餘,也表達了他對這個城市的深摯情懷。他的畫作親切動人,喚起年長觀眾對昔日歲月的懷緬;也讓年輕一代了解香港不同年代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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