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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斌
文：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 許競思/整理
玉器在中國古代文化中有著深遠的意義。經歷了幾千年的興衰演變後，直到今天，中國人仍然保留了一份愛玉的風尚。事實上，玉器在中國有著八千年以上不間斷的歷史，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長劉斌先生早前到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作演講，便簡述了玉器作為中華文明的載體的形成過程。
玉的傳統概念及加工
東漢的許慎在《說文解字》中總結了前人對玉的自然屬性與人文屬性的內涵，將「玉」字解釋為：「玉，石之美者，有五德。」在傳統概念中，玉就是美麗的石頭，同時是人們追求美好和象徵身份、人格以及財富的重要物質載體。由於各地出產的玉的質量、顏色和硬度等都有所不同，所以就有了以產地來命名的各種玉的名稱，例如：新疆的「和田玉」、陝西的「藍田玉」和河南的「南陽玉」。
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根據考古學家的研究，古人最初就是利用比玉還堅硬的礦石來加工玉器。在新石器時代，人們除了會直接使用石英沙岩來切割、鑽刻和打磨玉器外，還會利用竹子、麻線等材料，再加上水和沙子，間接為玉器拋光。而在金屬發明以後，人們製造了圓形的砣鋸，通過高速旋轉來帶動解玉砂（古代琢製玉器用的礦砂），從而大大提高了加工的效率。
玉文化早期發展脈絡
在新石器時代的早期，也就是距今約七千至八千年時，興隆洼文化是中國東北地區一個重要文化，分佈於內蒙古東部、遼寧西部的西遼河、大凌河流域，以出土玉玦為主。同一時期的馬家嫓文化以1959年發掘的嘉興馬家嫓遺址而命名，是長江下游地區一支重要的考古學文化。至新石器時代中期，距今六千年左右，玉玦這一具有觀念形態的代表性的玉器，才開始逐漸失去其唯一性的地位。取而代之的首先是玉璜，並相繼產生了玉鐲、玉鉞等其他玉器種類。這段時期中，長江流域以凌家灘文化玉器最為發達，成為了南方的玉文代中心；北面則以遼河流域為中心的紅山文化為代表，當中玉鳥、玉龜、馬蹄形器等均為此文化獨具特色的產物。
新石器時代的晚期則可再細分為前段與後段。在距今五千年左右，信仰的形式從原來對自然與動物的崇拜，逐漸走向較人格化的偶像崇拜，長江下游的良渚文化是這時期的重要代表。玉器的造型與神徽有著直接的關係，比方說，玉琮便從最初的圓形漸轉化為四面刻了神像的柱子；玉鉞亦據說是神權與王權的結合，玉鉞的整體形成便是甲骨文「王」字的象形。而在後期，距今約四千年的時候，從中原到黃河下游，以及長江流域，各地的考古學文化得到了廣泛的流傳、發展與交流，新的玉器系統從前一階段的偶像崇拜中走出，而傾向以玉器表現較抽象的概念。在這個以山東的龍山文代為代表的時期，權杖性的玉器在此佔據了重要的位置，主要類型有圭、璋、琮和璧等。
葬玉制度的興衰
中國的青銅文化起源於黃河流域，始於西元前廿一世紀，止於西元前五世紀，大體上相當於文獻記載的夏、商、西周時期。雖然在青銅出現以後，玉在禮器中不再佔主流位置，但春秋戰國期間，「和氏之璧」及「隨侯之珠」等玉器仍被奉為天下之至寶，引起諸侯之間的紛爭。當時，墨子及韓非子等思想家便曾出來批評這種重玉之風。此外，根據《周禮》中「疏璧、琮以斂屍」的記載，當時大概已有以玉斂屍的風俗。
這風俗發展一直至漢朝，配合漢代玉器的演變來看，自漢武帝之後，用玉制度日更趨完備。劉斌指出，所謂用玉制度的完備，是指葬玉制度而言，漢代盛行厚葬風氣，從皇室貴族到官僚豪強，無不重視喪事。葬玉制度中，最重要的是玉衣的使用。玉衣又稱玉柙，是漢代皇帝和高級貴族死時所使用的殮服。《後漢書禮儀志下》便有記載：「諸侯王、列侯、始封貴人、公主薨，皆令贈印璽、玉柙銀縷。大貴人、長公主銅縷。」東漢時期，銅縷玉衣的使用較普遍，除王侯家族成員外，高級官僚、貴族也有使用，漢代皇帝還常常賞賜玉衣給朝廷重臣。
到了魏晉南北朝時期，因曹操反對厚葬，早在建安十年就下令「民不得復私讎，禁厚葬，皆一之於法。」（見《三國志．魏書．武帝紀第一》）曹操之子、魏文帝曹丕亦認為天下動盪不安，「漢氏諸陵無不發掘，至乃燒取玉匣金縷，骸骨並盡，是焚如之刑」，禍皆起於「厚葬封樹」，於是便在黃初三年作終制曰「飯含無以珠玉，無施珠襦玉匣」，廢除了以玉衣為葬的制度。（見《三國志．魏書．文帝紀第二》）從考古發掘來看，迄今的確尚未發現東漢以後的玉衣，而曹魏時期的墓葬中，玉器出土亦十分少，可見在曹操父子積極推行薄葬措施的影響下，兩漢四百餘年來形成的葬玉制度逐漸衰落以至最終消失。
玉造江山的時代
隋唐以後時期，玉佩形制主要沿襲魏晉風格，變化不大。一直至清代，因疆土大，加上政權相對較穩定，中國玉器發展其頂峰，當中乾隆尤以愛玉聞名。清宮內府舊藏宋代《大禹治水圖》玉山是當前所見中國古代最大的玉雕作品。據清宮檔案記載，此玉採自新疆和田的密勒塔山，玉材原重約一萬零七百斤，歷經三年從新疆運到北京；又經水路運往揚州，由擅於做玉山的揚州玉工琢製，歷六年製成。後運回北京，造辦處令玉匠鐫字，置於樂壽堂，前後共用了十年時間。同樣藏於故宮博物院的《秋山行旅圖》玉山層次分明、曲折有序，表現出玉匠的高超技藝，亦為乾隆年間的作品。
《詩經》曰：「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劉斌表示，玉在中國文化中一直是美好的象徵。認識玉從裝飾到禮器、從道德人格化再到世俗的過程，有助我們認識中國的歷史變遷，可以說是了解中華民族的文化的一個重要途徑。
（本文及圖片由城大中國文化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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