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小蝴蝶
在博士論文開題報告會結束之後,我拎著前一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踏上開往首都的高鐵。列車從桃紅柳綠的上海出發,跨越將近十個緯度之後,我來到了春寒料峭的北京。前腳踏出地鐵,後腳就被閨蜜拉到北大東門附近的小店裡吃了一頓驢肉火燒,嘎口崩香脆的燒餅裡夾著小幾�O冷驢肉配青椒絲兒,好吃。
我跟閨蜜說,這次我來北京您別帶我去太文藝的地兒,剛寫完學術報告,腦子裡堵得慌,都不能看見字兒。她說,不能看字兒沒關係,來看看我們排的話劇吧您哪!原來我正好趕上北大一年一度的劇星風采大賽,作為中國內地首屈一指的文科學府,學生話劇該當是新思潮的體現,於是在北大紀念講堂的多功能廳,我觀摩了一場學生話劇的半決賽。
閨蜜所在的「下一個劇社」當晚參演的劇目叫《麻將》,關於為建於計劃經濟時代的煉鋼廠裡的一個工程師寫訃告改名字的故事。開場便是四個演員相對搓麻,話語機鋒與人際關係都藏在桌上的搓麻術語裡,謝幕更是以文化大革命歌曲來點題,聽來心頭一震,可算是我在被其他矯情劇作折磨之後的一劑強心針。沒想到《麻將》並不入評委老師的法眼,更有一位評委以「表演太『娘』」為名,將這個參賽劇目直接淘汰。另一個在我看來有些無聊的學生情感話劇獲得亞軍(「他們的導演是我們的燈光師!」閨蜜忿忿不平道),而以初選第一進半決賽的《麻將》只拿到最佳原創劇本獎。在我看來,《麻將》是唯一一個在思想性上值得談論,並且在演出過程中觀眾反響最好的一個劇目了。
能在北大海選大出風頭的劇社最後鎩羽而歸,這歸根到底是一個政治問題。初選的評委是北大中文系的老師,他們更注重劇作的先鋒性和思想性,而半決賽的評委則是「經驗豐富」的劇本寫手,譬如當眾指出《麻將》「太娘」的那位評委,更是京城當年以寫幾百塊一集的情感節目著稱的寫手,且不說他是如何敢進了北大的門來做學生話劇評委,在公共場合大放「娘」與「不娘」此類性向歧視性的狗屁言論,若換了百年前的北大,那些學生定會叫他吃不了兜著走。可惜現如今,不僅北大,任何一所中國高校的學生,「涵養」都太好了,權威指東,我們不敢打西,連話語權都交給社會上的混子,大概只能在壓抑許久之後,給自己的室友放毒了。
所以在當晚的夜宵時刻,我一邊大啖鹵煮裡的豬腸,一邊跟閨蜜說:若要解決這個問題,你們只能在下一屆劇星大賽的時候自己來把好評委的關,北大的價值觀,應該掌握在北大自己人的手裡。她說,唉,這不大可能。我只能搖頭慨歎道,你們可是北大啊!階級鬥爭要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不說胡適蔡元培,就算是那位圖書管理員的精神,也不能丟在你們這代人的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