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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清
《詩經》有云：「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三千年來，以儒家文化為代表的中華文明一脈相承、綿延不絕，可謂世界文明史之奇跡。這無疑也是今天我們每一個炎黃子孫都感到驕傲的地方。但同時，也需要指出的是，如果沒有二十世紀末期鄧小平等中共領導人推動的改革開放，使中國從封閉、落後、愚昧、民生凋敝的軌道上逃離出來，我們中華民族命運很可能被世界文明的洪流所無情拋棄了，是斷沒有什麼可驕傲資本的。
改革開放扭轉中國的命運
儘管直到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的時候，中國（大清國）的GDP仍然是世界老大，佔到了33%，比美國加歐洲的總和還多很多；而與此同時，號稱「日不落」帝國的英國的GDP卻只佔到世界的5%。可是，天朝大國卻被那些我們一向看不起的「蠻夷小邦」打得落花流水，乖乖屈從；更加悲慘的是，1894年的甲午一戰敗於鄰邦小日本，幾乎把我們的最後的一點顏面也輸得精光了。中華民族偉大「舊邦」命運的真正拐點，在我看來是1911年的辛亥革命。此革命一舉結束了2133年帝制，建立了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
可以說，正是1911年的辛亥革命使中華民族第一次接近了世界文明的大道。但令世人最痛惜的是，雖然共和思想、民主精神，在當時已經為大多數中國知識分子和精英群眾所接受；但在那些「偉大」政治人物、領袖和掌權者的眼中，權力，如皇帝般一樣至高無上、不受約束的權力，才是最可愛的，才是最值得他們追求的。因此，為了追求他們夢中的皇權、特權，戰爭、謀殺、復辟、倒戈與偽裝進步——奪權的戲碼不斷，奪權的主題卻永遠不變。當然中國民眾的苦難，也就不斷了，而且苦難一次比一次深重。
中國人對於自己文明傳統的第一次真正反思，發生於20世紀初葉，即1919年前後的五四運動。反思當然首先是由知識分子領導並參與的，代表人物為胡適、陳獨秀和魯迅等。五四最著名的一句口號是「打倒孔家店」。儘管五四一代知識分子幾乎都是對中國傳統文化有着極深入的研究，並且通曉西方文化——即所謂「學貫中西」的鴻儒碩學，他們所留給世人的成果也都是與我們的「國學」相關，如胡適最重要的學術著作是《中國哲學史大綱》；魯迅最重要的學術著作是《中國小說史略》；但他們一致、鮮明的立場都是對以儒家文化為代表的中國傳統文化（文明）持完全的否定與批判的態度。這實在是很耐人尋味的。
改革只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
今天我們回過頭來觀察五四一代知識分子對於中國傳統文化的極端「憤青」立場，其實並不奇怪。正如當代著名思想家李澤厚先生所指出的，由於五四運動「救亡壓倒了啟蒙」，所以真正啟蒙的任務事實上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依然沒有完成。以胡適、陳獨秀和魯迅等為代表的五四知識分子，他們身處於中華民族「圖存救亡」的嚴峻歷史關頭，首先需要他們做的工作就是尋找醫治「國病」的「藥方」。「藥方」，他們肯定不會不想到老祖宗的「修齊治平」那一套，但1840以降的悲慘歷史事實已經證明了老祖宗的東西在面對「船堅炮利」的西方文化時根本不堪一擊，況且當時多數中國民眾及政治人物還死抱着傳統不撒手呢——堅持着所謂的「技術（器物）西方優於中國，而文化中國優於西方」的陳腐觀念。因此，要讓西方的「德、賽」二先生在中國土壤裡生根，不把傳統來一次徹底大掃除又怎麼可能呢？不要以為中國傳統文化倡導「中庸哲學」，我們中國人就真的會中庸處事。事實上，過去是矯枉過正、走極端的，是說一套做一套的：當一個王朝推翻另一個王朝的時候，對於舊朝皇室常常是「斬草」要「除根」的；秦始皇為了統一思想，竟然搞出了「焚書坑儒」，連記載文明的書籍都要統統燒掉；現代的文化大革命「破四舊」對於中國傳統文化破壞的深度、廣度更是創造了空前絕後的歷史紀錄。
經過了近代百年（辛亥革命已過百年）的艱難探索，中華民族今天又一次走到了新的歷史轉折點。中華文化、中華文明的鮮活且頑強的生命力再一次迸發。然而這一次的迸發，很顯然不是一次傳統的回歸，而更多是向世界文明大道的主動靠攏。「周邦雖舊，其命維新。」今天的中國，依然還是那個延續着三千年文明傳統的「舊邦」嗎？當然是。但從迸發的鮮活且頑強的生命力來看，分明已經是一個煥然一新的現代國度。謎底是：舊邦有新命，新命在維新。按照今天官方的說法則是：改革只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
(本文轉載自2013年11月號《紫荊》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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