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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24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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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炮打努爾哈赤閑話《走出中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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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和出版社的「精編」本《走出中世紀》。

為了尋找傳說中袁崇煥炮打努爾哈赤的證據,無意間見復旦大學朱維錚教授的《走出中世紀》一書說:「天啟元年(1621)荷蘭入侵者企圖奪取已被葡萄牙人侵佔的澳門,被擊退。從遺棄的破船上找到一批火炮,這批重炮很快到了明將毛文龍的麾下。」書中關於荷蘭人的紅夷大炮從澳門傳入了內地;紅薯、玉米也是從澳門傳入的;澳門還是教廷派遣傳教士進入內地的總部。而有關基督教三次傳入中國的脈絡,以及利瑪竇傳教與王陽明學說在清朝開禁巧合的關係,還有傳教士內部的矛盾等等,都讓人耳目為之一新。 ■文:龔敏迪

著名學者的有趣故事

覺得該書很有意思的地方不少,比如關於章太炎《原儒》提出「儒之名於古通為術士」,和胡適也說過的:「儒是殷民族的教士,靠他們的宗教知識為衣食之端。」以前沒有想到還有甲骨文的印證,所以並不在意。可是該書將他們的論斷與甲骨文中有多處出現儒字的事實一結合就不同了。於是為什麼秦始皇坑殺的多數是方士,卻稱「焚書坑儒」等問題也就不成為問題了。而郭沫若為了批判胡適,貶低他:「對於中國古代的實際情形,幾曾摸茪F一些兒邊際。」竟然不談甲骨文中有儒字!於是作者質問說:「如不知,豈算卜辭金文研究的頭號權威?如已知,何以不按唯物史觀要求,實事求是地對待歷史?」讓人覺得,他一下子把郭沫若逼到了牆角。學術研究與必須服從的政治立場的矛盾相遇,就是如此弔詭!

其他幾位著名學者的故事,也在出人意料之處娓娓道來,令人恍然大悟。比如陳寅恪不願北上擔任中科院歷史二所所長一事,對他先想去後轉變的史料分析,也令人大開眼界。事情原來並不像坊間常提到的說法那麼簡單,其中包含了複雜的難言之隱。通過該書確實能一窺箇中之堂奧。

了解中國近代思想

通過該書,可以比較全面地了解近現代出現在中國的各種思想,以及它們的根源。比如清朝關羽與薩滿教的結合,從而形成關於崇拜的習俗。還有《三國演義》在滿人中的地位,乃至與滿人愛看戲的關係,以往都很少有人涉及,所以讀起來了都很有引人入勝的趣味、增長知識的快樂。

一口氣讀完,才想起炮打努爾哈赤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明熹宗實錄》載:「天啟六年四月十五日,準平遼總兵官毛文龍揭,回鄉張有庫等口稱:『新年老汗於二十四日在寧遠等處攻城,不料荈芊A隨紮幾個大營歇息人馬,一面星飛往東調兵,就要來報仇。』」該《實錄》還說:「二月丙子(初三),經略高第報:『奴賊攻寧遠,炮斃一大頭目,用紅布包裹,眾賊抬去,放聲大哭,分兵一支攻覺華島,焚掠糧貨』。」其他資料也沒有袁崇煥用炮打傷努爾哈赤的記載。張岱的《石匱書後集》說:「炮過處,打死北騎無算,並及黃龍幕,傷一裨王。北騎謂出兵不利,以皮革裹屍,號哭奔去。」裨王自然不是努爾哈赤。

而《走出中世紀》不僅說荷蘭人的紅夷大炮入了毛文龍麾下,還說:「危急中,率軍前來增援的毛文龍,用紅夷大炮轟擊八旗馬隊,打得滿兵馬仰人翻,連努爾哈赤也中炮負傷,不治而死。」可是老是多報戰功的毛文龍向朝廷上報的《塘報》中卻沒有一言提及,直到他被袁崇煥擅殺,也沒人提起過有此事。朝鮮李星齡的《春坡堂日月錄》中載他自己在寧遠見聞的炮戰,最後說:「賊大挫而退。翌朝,見賊擁聚於大野一邊,狀若一葉。崇煥即送一使,備物謝曰:『老將橫行天下久矣,日見敗於小子,豈其數耶!』努爾哈赤先已重傷,及是具禮物及名馬回謝,請借再戰之期,因懣恚而斃雲。」 努爾哈赤先已重傷,也只是李星齡的事後聽說的,並非自稱橫行天下的那位老將,努爾哈赤是八個月以後才死的。而且這一仗並沒有記載說還有援兵,袁崇煥手下也不乏紅夷大炮和閩人炮手。

不知道《走出中世紀》的說法有何依據?然而這已經不重要了。

《走出中世紀》是中國著名史學家朱維錚先生的力作。朱先生被稱為最為恪守中國優秀傳統的學者之一,他曾任復旦大學資深教授,治學嚴謹、功力深湛,是中國經學史、中國思想文化史、中國學術史、中國史學史、中西文化交流史和中國近代史等多個領域的著名歷史學家,在海內外享有很高聲譽。在《走出中世紀》中,他抱持實事求是、信而有徵的治史原則,提煉了1930年代以來明清歷史的研究,亦將中國近代從晚明到晚清的壯闊進程濃縮其中。

這本書最初出版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在文革後的中國引起了很大討論,不少讀者紛紛寫信來問朱維錚:中國到底有沒有「走出中世紀」?

加拿大的許美德教授(Prof.Ruth Hayhoe)曾將書中的部分篇章翻譯,成為英文版,該著作由此進入西方學者,特別是各國漢學家的視野。2007年,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重版此書,朱維錚特別在新版中補入數稿,是為「增訂本」。另外的一批文章則集結為新的一集,這便是後來的《走出中世紀二集》。

2013年,香港中和出版社精選原書中的部分篇章,出版了《走出中世紀》的繁體中文版,距離初版已近27年,書中的思辨仍不褪色。讀者跟隨朱維錚的筆觸,在當今的時局下重新思考中國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有別樣意義。

朱維錚教授已於2012年去世,此繁體版更也是一次紀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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