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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葉 輝
連日大雨,可是雨水再多,都好像洗不淨空氣�防捏◥犒衩J,黃昏時乘車經過海旁,看見天邊染了大片胭脂紅,海港濃稠的煙霞也給染紅了,乍看煞是壯麗,可多看一會便覺翳膩,心�辛Жe得發毛,忽爾心生一念--唔,對了,這叫做紅塵。
孟浩然詩說:「珠彈繁華子,金羈遊俠人。酒酣白日暮,走馬入紅塵。」詩題是《同儲十二洛陽道中作》,這洛陽道,就是南朝徐陵的《洛陽道》﹕「綠柳三春暗,紅塵百戲多。」這滾滾紅塵,是肉眼所見的塵埃,也是繁鬧的塵世。
洛陽道上紅塵萬丈,長安道上亦如是,盧照鄰《長安古意》說:「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氣紅塵暗天起。」這「塵」,在佛家眼中是一個時間單位--《楞嚴經》說:「儒為世,佛為劫,道為塵﹔三十年為一世,五百年為一劫,千年為一塵。」歷兩劫方得一塵,原來已是人間十世紀了。
塵是時間單位,那麼,用現代語言來說,紅塵也許就是在顯微鏡下色彩斑斕的細菌了,德國人艾倫伯格(Christian Gottfried Ehrenberg)提出細菌學說,這個詞來源於希臘語,原意是「小棍子」,那是比喻,是名稱的假借;羅馬尼亞詩人索雷斯庫(Marin Sorescu)索性以細菌喻詩:「你內心必須具有某種使你難以入睡的東西,某種類似於細菌的東西。倘若真有所謂志向的話,那便是細菌的志向。」
索雷斯庫有一首詩,正好題為《細菌》:「你猶如美麗的細菌,走進/我今天的靈感,/我感到幸福,/因為我喜歡你周身/溫柔的氣息。」 「此刻,你將為我從容地/在宇宙旅行,/每天都會寄給我/一份心情,/用來代替情書。」「 我想,有時,我也會憂傷,/彷彿一頭被蝴蝶毒害的大象/那時,我會把你趕走,/可又不知你在哪裡:/你一會兒在手中,/一會兒在眼睛裡,或額頭上,/一會兒又在思想裡。」
他又有一首詩叫做《毒藥》:「青草、山巒、河流和天空/紛紛走進我的血液,/此刻,我正等待�茈早怴�藥性發作。」「由於青草,/我覺得全身開始蔥蘢。」「由於山巒,/我的心充滿了深淵/和霧靄。」「由於河流,/我的雙足磨圓了/路上的每一顆石子,/依然在打聽大海的下落。」「我感到/自己彷彿變得蔚藍,變得無邊無際,/眼睛和指尖上/棲息�茧L數星星。」
《細菌》與《毒藥》都是假借的詩,就像辛波絲嘉(Wis?awa Szymborska)那樣,假借日常生活的物品來抒情說理--為一物命名,而名字卻屬於他物,那大概就是亞里斯多德在《詩學》所說的「隱喻」了。
索雷斯庫又有一首詩叫做《直角尺》:「數學上用的直角尺/愈來愈成為/一件文學工具。/用它你可以流暢地/閱讀許多作品。」「將它端正地放在/第一頁上,/你只需閱讀那些/逃脫木尺限定的文字。」「被縮減的詞語/像一些青蛙/迅疾膨脹,/吮吸�蚆蘌礙熒N義。」直角尺「還適用於日常生活/在它的衡量下/聲音、形象、心靈/都大得有點誇張」,「假如你胸前沒掛把直角尺,/可千萬別冒險/去談什麼戀愛」,「同樣,晚上睡覺前,/為了那金子般的美夢/你得在床頭放上一把直角尺」。■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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