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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5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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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生命之累,藝術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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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oldfinch

作者: Donna Tartt

出版: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入夜,是神話的開始。可是狄更斯之後,當小說以波瀾壯闊的藝術形式發展到極致之後,我們還可以讀什麼?唐娜.塔特的《金翅雀》(The Goldfinch,Little Brown,2013)提供了一個選擇,它剛剛成為暢銷書奪得普利策小說獎的典範 。事實上,斯蒂芬.金在一篇轟動文壇的評論中,首先就調侃了那嚇人的厚度,他引述某位評論家戲弄某個大部頭時所說的,「我建議最好別讀它,如果讀就要小心別砸到了腳」。

唐娜.塔特有美國文壇奇女子之稱。《金翅雀》作為她的第三部著作直追800頁,距她的上部作品整整過去了十二年,也被認為是迄今最宏大、最具分量的一部。十二年來,這位現已年入五旬還單身的作家到底在做什麼?她說她最大的樂趣無外乎花上幾個小時,在字裡行間專注地移動一個逗號。她好像是用小號的畫筆,在巨型畫布上潛心描摹的那種藝術家。任時間淌過,她要讓作品浮上水面的每一隻生物,都沉澱出其中的分量。這既是她的風格,也是她的秘訣。

塔特28歲發表《秘史》後就一炮而紅,38歲才出版《小友》,斯蒂芬.金在她第三部新作出版後熱切地推薦:「每隔十年,也沒有半打的機會遇到《金翅雀》這樣珍貴的作品。這是一部考究的文學小說,在精神與心靈間架起橋樑。我混荇懼與興奮在閱讀它......你沒機會拿它砸到腳!」塔特也憑藉這部書入選2014年美國《時代》雜誌百大人物榜,認為她「塑造的角色生命正在改變荍畯怴v。她的朋友、作家帕切特對《時代》說,塔特「用藝術和暴力,用無法言說的美與令人戰慄的損失,為《金翅雀》構建了一個龐大的舞台,然後她用她的才華點亮了那裡」。

《金翅雀》用老派的手法,講述了一個小男孩偷走同名油畫的故事,自始至終被一股維多利亞式的神秘所籠罩。青年西奧(Theo Decker)在開篇以主人公的口吻娓娓道來:「我還在阿姆斯特丹,多年來第一次夢到了母親......」之後讀者會跟虓々J塔特沉鬱憂傷的筆端,走入西奧的童年:13歲的男孩捲荌葭M得到的小幅真跡,與神秘老人託付的古董戒指,搖搖晃晃地從遍地橫屍、已被炸成廢墟的大都會博物館裡跑出來,他再也沒有見過母親。就在剛剛,他們還在一起端詳懷裡這幅小小的畫,「黃色的雀鳥,立在又灰又平的佈景前,有隻腳被一根鏈子拴在棲架上」。

荷蘭畫家卡雷爾.法布里蒂烏斯1654年死於代爾夫特恐怖爆炸案,《金翅雀》是他所遺留的,為數甚少的名作中的一幅,一直被認為是他在倫勃朗與弗美爾之間的重要關聯。塔特十年前在阿姆斯特丹遇到這幅畫,就為手頭的故事配好了命懸一線的鑰匙。作者好像在蜿蜒的現實深處,挖出了另一塊所在,書寫出一段壯麗的「秘史」。在那裡,藝術穿越時空,選擇與某個個體竊竊私語。

孤苦伶仃的西奧先是借宿在曼哈頓第四大道的有錢人家裡,之後又被酗酒爛賭的父親帶到了拉斯維加斯。他最終逃回隱沒在曼哈頓南部的古董傢具店--一處充滿狄更斯式想像的角落,幫助神秘老人的合夥人哈比(Hobbie)復原了經營,也成為一名獨具慧眼的舊傢具交易商。他以為一路都帶茖煽T真跡,那是他隱秘的榮耀,也將他推向深淵。

小說的最後一部分陡然變奏。西奧與拉斯維加斯結識的朋友鮑瑞斯(Boris)重逢,兩個青年人展開了激烈的尋畫之旅,他們的友誼也經受茬抻ぞ曭漲疻蝖C鮑瑞斯這個混蚇D大利亞口音,英語裡還夾茪@半俄語的小伙子,幾乎是書中最惹人喜愛的角色,他隨時蹦出來的幽默總能噴散最嚴肅的痛楚。他們被捲入了阿姆斯特丹的藝術黑市爭鬥,西奧對荌s店裡《國際先驅導報》上的廣告發呆,「超越時空的美與工藝,蒂芬尼祝你聖誕快樂!」

最終名畫被鮑瑞斯還了回去,西奧忽而想起了哈比的話「美改變茞{實的種子」。書的尾聲大膽地顯示了塔特作為一個奇女子的野心,她借西奧的思索不斷揭示藝術與心靈的關係:「在這幅堅強不屈的小畫像裡,那藏在小鳥身體裡的人性無法被忽略,端莊,脆弱。我們是囚徒對茈}徒」......「在現實與衝撞心靈的現實之間,有一處中間帶,有一處彩虹邊緣,其中美可以應運而生。兩種質地不同的現實表層混淆、模糊,卻給予了生活所不能給予的--這就是所有藝術,所有不可思議發生的空間」。

這幅畫就是主人公西奧可以超越生活的秘密。它還穿越時空,點亮了塔特的《金翅雀》,讓這部小說一出爐就遠遠超越了暢銷的範疇。

文:畢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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