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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5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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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則臣的《耶路撒冷》 追憶故鄉漂浮的「江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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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知名作家徐則臣的「文學世界」大抵可以劈成兩半:他最初是以《偽證製造者》、《啊,北京》、《我們在北京相遇》等「京漂故事」系列為人們所關注;在《花街》、《紫米》、《石碼頭》等小說中,徐則臣顯示了他另一方面的文學才華,向人們展現了一個運河邊的鄉村世界。他的長篇小說《耶路撒冷》不僅以再度重返的姿態回到了那個蘇北花街小鎮,還茪O於描述一代青年走出故土之後,「永久」身處於的城市與家鄉之間的另一種張力:游離於現實世界之外、置身於歷史之中,既是他以其想像編織出的一個藝術世界,又是在虛實相生之中顯示出了作者對人生與世界的把握。文:潘啟雯

比起徐則臣此前對懸置日常邏輯而又背離日常經驗「奇遇」故事的講訴(《西夏》),比起他以個體視角切入歷史的「不自信」嘗試(《午夜之門》),《耶路撒冷》裡的蘇北花街小鎮或許更像是徐則臣的敘事領地:在那裡,他的故事節奏恰如其分,語言也綿密有致,切近現實而又充溢個性的表達,文體與內容可謂相得益彰。

「肇事者」和「目擊者」懺悔之結

《耶路撒冷》的結構獨特,形式感強,每個章節以小說中的主要人物「初平陽」、「舒袖」、「楊傑」等命名,同時又以第六章「景天賜」為中心,前後章節首尾對稱,故事也相呼應。每個章節後穿插蚆`題為「我們這一代」的專欄文章,以小說主人公初平陽的名義,進一步記錄和探討「70後」這代人所面臨的問題。

小說中的「耶路撒冷」承載了多重含義,既是文盲老太太讀《聖經》時多次提及的聖地,也是主人公初平陽嚮往留學的地方。初平陽一直以為是「Jerusalem」的漢語發音足夠動聽和神秘,才讓他多年來對這個地名念念不忘。在北大念博士的畢業前夕,他見到一個來北大參加國際學術會議的以色列教授塞繆爾,追問之下初平陽才恍然發現,自己對耶路撒冷的嚮往不僅源於漢字的魅力和誘惑,更是隱秘地盤踞於內心多年的懺悔和贖罪之結:12歲那年,他親眼目睹秦奶奶的孫子、童年的夥伴景天賜割腕,因沒有及時阻止和呼救,導致夥伴血盡而死......

當時剛剛在北大讀完社會學博士的初平陽為籌資赴耶路撒冷留學,回到故鄉花街典賣舊居「大和堂」。和初平陽一樣,易長安、楊傑、秦福小、舒袖、呂冬......這批同齡人或發小也都是在運河邊的淮海市花街長大,其中大多數成人後分散在故鄉和北京。他們出於不同的來路與目的,都想買下初家位於運河邊旅遊開發區的「大和堂」(該舊居看上去商機無限)。由此,19年後他們能有機會重新聚到了故鄉:沒料到,19年後故鄉發生了荒誕的巨變,19年後各人的人生也遭際紛繁各異......只有一點卻是相同:發小們都心懷重負,多年來一直飽受靈魂煎熬,原來他們都和初平陽一樣,曾直接或間接地導致了景天賜之死。

很明顯,這些年來,他們「肇事者」和「目擊者」的身份秘不示人;他們也從各自迥異的人生經驗裡,深味內心中揮之不去的「原罪」,在不同的路徑上發現心安與所信、所執於生命之重大和切要。景天賜的意外之死伴隨了他們的成長,不同程度地參與了他們的生活和內心世界。在故鄉,最後他們達成共識,將房子賣給景天賜的姐姐秦福小,因為景天賜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住在開門即可看見運河、臨窗就能聽到水聲的房子裡。秦福小收養了一個長相酷似景天賜的男孩,取名景天送,恍如景天賜「轉世」的景天送也極喜歡靠水邊的「大和堂」......

遊蕩在故鄉,又被故鄉排斥在外,那種既「在」又不「在」的微妙狀態,使得徐則臣既成為了故鄉隱秘理所當然的窺視者,又很好地把「花街」與「北京」巧妙地聯繫在了一起。於此意義上,梳理那一代人的人生歷程,供予人們一次難得的回望和回憶,或有大的意義存焉。

「一代人跨越式的成長史和心靈史」

成長其實不僅是身體長大的過程,更是一個對生存和責任的理解逐漸發生變化的過程。經過那次聚會,他們決定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與當地政府合作,成立一個基金,永久修繕最初聽見「耶路撒冷」的斜教堂;經過那次聚會,在他們生命最美好的年齡段裡,生活重新開始:有人將在耶路撒冷研究這個世界,有人將把水晶工藝製造事業發揚光大,有人將在牢獄中自我省察,有人將取代多年前的秦奶奶坐進耶穌像前,有人則離開精神病院,重新開始新一輪的自我建設......一切非關宗教,一切關乎信仰,關乎我們內心的某種安妥。

許多打荂u殘酷青春」幌子的小說,或許夠黑暗,夠悲情,也寫得精彩好看,但終究佔荂u青春」的便宜;彷彿有了青春就可以盡情揮霍,只要從夢裡幡然醒來又是一條好漢。藉蚍g作《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然後,就成年了,就成熟了,就可以道貌岸然地過蚆鷁M沒有愛情卻體面的生活了,埋葬青春的同時亦跨向了成功。但《耶路撒冷》裡,寫的不是這麼便宜的事,其故事橫跨70年,從「二戰」時猶太人避難上海寫到美國的「9.11」,從中國的「文革」寫到北京奧運會之後的2009年:在浩繁複雜的背景下,小說聚焦在出生於1970年代的一代中國年輕人身上,選取其中典型的代表,旨在通過對他們父輩以及自我切身經驗的忠實描述,深入地探尋在疾速的現代化、城市化進程中一代人的精神脈絡,探尋他們的焦慮、疑難與出路,並呈現出中國最近30年多來社會重大轉型時期裡「一代人跨越式的成長史和心靈史」。

故鄉是徐則臣的創作母題,這使得他的小說自然地被歸劃到了鄉愁的譜系。換言之,對於鄉土故鄉的江湖敘事手法,徐則臣顯然主要是借鑒了魯迅、沈從文、汪曾祺等詩性敘事方式,但並不是簡單重複前輩作家實寫「故鄉」的方式,更不似他們那樣皆將「故鄉」視為根性記憶。徐則臣更傾向於以輓歌的方式虛寫故鄉晦暗的江湖影像,並借此追憶故鄉漂浮而又氤氳潮濕的「江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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