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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衍榮
上小學一年級的小孫子，語文成績一向中不溜，平常老在七八十分徘徊。誰料，就這麼個「隊伍」，期末竟一舉考了97.5分，班主任孫瑩老師又驚又喜，對其好一頓誇獎：「張長燦，你好棒哦，進步真大呀！」
老師如此給力的鼓勵，對一個孩子而言，作用可想而知。我留心觀察了下，發現他一連多日都沉浸在快樂之中，對動畫片、玩具不再那麼上心了，轉而對他的課外書《父與子》似乎是更有興趣，「兒子正在為寫作業而絞盡腦汁，『我該怎麼寫這篇該死的作文呢？』......」他早早洗完腳，早早坐進被子，捧起書，朗讀給全家人聽。
他那專注的勁頭，彷彿幼苗的可喜長勢；他那動聽的童聲，又如同人文養分吸收後的拔節聲，欣慰之餘我感嘆不已。
去年9月，新生家長會上，他們的張校長鄭重其事地告誡我們，「成人比成才更重要」。
這無疑是一記警鐘，但同時也說明孩子在啟蒙階段，學校教育沒什麼問題，至少沒什麼大問題。打個比方或許就比較清楚了：就像初生兒吮吸的是母乳樣，營養豐富，成分齊全，搭配恰當，足夠滿足其生長發育的需要。
問題出在「斷奶」之後，「食譜」嚴重偏食：幾乎從初中開始，課程設置，內容比重，時間安排，處處體現重理輕文，且始終圍着「應試」指揮棒轉。老師教的不再是「學生」，而是「考生」，成不成人自然難在考量之中。我記得當年流行的口號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很多同學，尤其是我們這些「農門」出身的學生，沒有誰不埋頭「數理化」的。這種「偏食」現象愈往上走愈嚴重，到了高中，人就幾乎成了「數理化」的奴隸，根本沒時間光顧人文一類的「閒書」。
發展到眼下，文理一分科，問題更突出。
我一個侄孫子，去年剛上高一，電視、電腦都被家裡束之高閣，網絡也被掐斷，一切社交活動統統停了下來，我建議他閱讀的一套《話說中國》還剩點尾巴，卻再無時間讀完。除了一冊語文課本外，輸送人文養分的其他渠道都已切斷。每天清晨即起，夜深了還不能就寢。放學後，一個人獨自關在房間裡繼續攻「數理化」，真正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了。就是這樣廢寢忘食，與世隔絕，侄媳婦還覺得「衝上去」的把握不大，還準備讓其「業餘」去培優。可憐的孩子，他哪裡還有什麼「業餘」啊！
古人云：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當今教育如此「樹人」，誰不揪心啊！這種揪心，除了人皆有之的舐犢之情，心疼孩子「十年寒窗」實在太苦之外，就像那位小學校長講的樣，許多人其實更憂慮的是成人。
這種「成人」之憂絕非無中生有，杞人憂天。就在我們身邊，就在日常生活中，「考生」們尚未完全成人，甚至完全沒有成人的現象隨處可見。
一是思想意識上貪圖享樂，缺乏責任感。
譬如，自己的孩子一出生，「考生」們就扔給父母，表面看他們「上有老，下有小」，處在最困難時期，其實盡是些甩手掌櫃，既不養家餬口，也不幹家務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家成了免費的旅館和飯舖，父母則成了完全徹底為他們服務的「公僕」，用本埠人的話說，「他們還在雲空裡過日子」。
二是言談舉止上只顧個人一時之快，從不考慮他人感受，缺乏尊重意識。
「考生」們受教育的程度都很高，理應有比較好的教養和修養，實際情況卻很難樂觀。譬如，他們不知道「一人向隅，舉座不歡」，不知道「妻賢夫禍少，子孝父心寬」，家庭生活中很少顧及父母及孩子的感受，夫妻間只要一言不合就爭吵起來，甚至大打出手。他們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這麼做，年邁的父母（公婆）是眉開眼笑，還是欲哭無淚？自己的孩子恐懼不恐懼？對家人尚且如此，遑論兩姓旁人？
三是性格作風上自以為是，剛愎自用，逆反心理強且戾氣重，缺乏溫婉、理智和孝順。
譬如，「考生」們大多反感父母的「嘮叨」，認為健康、工作、婚姻、做人這些純屬個人私事，與家庭無關，更不要說關乎全家人的命運，既不跟父母商量，也不聽爹娘勸告，凡事獨斷專行，自以為是。俗話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等到頭破血流時，悔之晚矣。
四是術業學養上不愛讀人文書籍，知識構成單一，明顯營養不良，缺乏「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高雅氣質和社會認知能力。
「考生」們不太認可社會科學也是科學，即使偶爾碰碰，也只是受實用主義驅使，看看職場拚搏（實為勾心鬥角）之類的邪「書」。「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在他們那裡既不叫好，更不叫座，勸他們讀點人生、人性、人情之類的隨筆，幾乎比登天還難。他們對經典名著的了解，基本來自電視劇，且多因消遣需要。至於電視劇尚未問津的，則知之甚少。
五是為人處世上良知缺乏，德操低下，「現實」得愚不可及。
人說現在的年輕人都很現實，其實不少人「現實」得連賬都不會算。譬如照顧父母（公婆），再怎麼說也比養頭豬要划算得多吧？可偏偏就有「考生」算不來這筆賬，要麼不聞不問，要麼沒事找事，小事弄大，大事弄砸，搞得父母（公婆）成天慪氣，更有甚者還虐待老人。可等到哪天老人一伸腿，每月數千元（退休金）收入突然沒有了，這才如夢方醒。如果真會算賬，誰會這麼幹？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都是些沒有完全成人的。至於完全沒有成人的，也並不鮮見，最極端最痛心的例子莫過於舉國震驚的復旦投毒案了。林森浩為什麼要滅絕人性地殺害室友黃洋？說來可悲，竟是「嫉妒」二字！林森浩說：以前由於理工科的書讀得太多，思維太直，不懂得拐彎，做事不計後果，不會考慮別人感受。這是導致他投毒的主因。所以，歸案10個月來他一直都在看守所讀文學經典補課。然而，這一切都來得太遲了！
央視《新聞1+1》曾播出《一次投毒，兩家悲劇，都該三思！》，三思的結果顯而易見：成人比成才更重要；當今教育人文稀缺。
我們知道，自然科學能夠教會人們許多知識。但是，面對如何成人的問題，它卻無能為力。「數理化」解決不了「成人」的問題，唯其大量輸送諸如敬畏之心、友善之心、惻隱之心、悲憫之心、珍惜糧食、珍愛生命、尊重他人、正直誠信、平和謙讓、節儉自律等等傳統美德的人文養分，且悉心澆灌才是正道，捨此別無他途。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但願人文稀缺，漠視「成人」的應試教育盡快徹底改觀！■ 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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