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醞釀多年，《黃金時代》終於上映。早在2004年，許鞍華便開始策劃拍攝蕭紅的傳記電影，後來她與編劇李檣到哈爾濱看景，李檣開始寫電影劇本，並着鳥b華先去拍其他戲。三年後，劇本完成了，首稿六萬多字，電影裡最受爭議的「角色對着鏡頭向觀眾說話」的拍攝手法正正來自於李檣的構想。電影從2012年年底開始拍攝，耗時五個月，剪輯後的首個版本有六個多小時，最終版本三小時。■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伍麗微
片頭，湯唯飾演的蕭紅緩緩地對着鏡頭說自己生於1911年，卒於1942年。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中國，一片清貧，生活極為艱苦，而這恰恰是思想最為開放、創作最為自由的年代。近年，蕭紅的故事不斷被搬演，除了她與香港有着難以割捨的關係之外，更因為她活在那個「人窮志不窮」的時代裡，遇上許多赫赫有名的民國作家，交織出一段段浪漫佚事。她的一生都在逃難、被拋棄的困苦裡掙扎，她個人的經歷卻又與時代接軌、影射出民國文人的悲難與追求，對照今日的社會，隱隱有其意義。
蕭紅的感情生活
從戲劇、環境劇場，到電影《黃金時代》，蕭紅的一生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耳聞，而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她與蕭軍、端木蕻良的「三角戀」。事實上，出現在蕭紅生命裡的男人並不少，早年她與表哥陸哲舜私奔至北京，後被他拋棄回哈爾濱流浪，遇到之前悔婚的未婚夫汪恩甲，兩人在旅館同居七個月，汪恩甲突然消失了，蕭紅因欠下旅館幾百元而被禁錮。電影輕描淡寫帶過這兩段感情，直到蕭紅寫信求救、蕭軍出現，蕭紅的形象才更加明朗。蕭軍的出現改變了蕭紅的生活，將她帶到「文人圈」裡，她與白朗、舒群、魯迅等人的交往也由此而起。至於後來與端木蕻良結婚、遇上駱賓基則是另一個篇章。
許鞍華便說，蕭紅身上有獨特的魅力，吸引着同年代的男性。她與蕭軍的苦戀、與魯迅的情誼、與端木蕻良的共度患難，以至與駱賓基的往來，都呈現了蕭紅不同的面貌，或敏感，或天真，或堅定，或脆弱。
梳理蕭紅的感情事並不容易，除了她作品裡的描述以外，當事人蕭軍、端木在其後的寫作裡都有不一樣的敘述。編劇李檣在這些矛盾裡採取了「模棱兩可」的方式，處理兩蕭分手時，分別從蕭軍的回憶與端木的回憶兩個角度刻劃，交由觀眾判斷。至於對駱賓基這個僅僅出現在蕭紅晚年的男人，許鞍華也透過一個鏡頭，隱晦地表達其看法。駱賓基是個可圈可點的人，他陪伴蕭紅度過生命最後的44天，但他也利用這個契機去訪問蕭紅、去窺探其生活，並在後來出版《蕭紅小傳》一書，成為第一個寫蕭紅傳記的人。文化評論人洛楓便說，駱賓基充其量只是一個靠蕭紅成名的人。許鞍華在片裡，也透過「駱賓基伏案寫書之際，端木蕻良回來，他慌張地收起稿件」一幕表達了其對駱賓基行為不予苟同的態度。
香港書寫香港製造
李歐梵出席講座時直言自己前後看了三次電影，最精彩的便是演員們對着鏡頭說話。這是一個嘗試，演員們在演戲、入戲時，突然回到現實，對着鏡頭訴說着「別人」的事。「這對我來說特別過癮，」許鞍華說。過去，很多人重塑這段歷史、重構蕭紅的一生，但許鞍華與李檣有一個共識，「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需要在各個說法間做決定。「我第一次看到劇本，覺得非常混亂，直到今天我依然研究我們到底在做甚麼。」拍一個大部分香港人都不了解的民國作家，是極大的挑戰，而又用上類似於拍「紀錄片」的方式，顛覆了觀眾的想像。
「我一直很恐懼，因為用了很多錢來做試驗，但回頭一想，以我這個年紀，做這件事是有意義的。」蕭紅在東北出生，走過北京、青島、上海，在日本待了半年，後來因為戰亂從西安、武漢、重慶一路逃到香港。蕭紅與香港的關係說來微妙，她窩居於此，寫下《呼蘭河傳》、《馬伯樂》、《小城三月》等書。蕭紅一生大概只寫了七十多萬字，但當中二三十萬是在香港創作的，可以說香港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環境讓她好好書寫。而蕭紅與民國大部分作家不一樣，在眾人投入書寫革命文學之際，她堅持自由創作，寫了許多鄉土文學。回看許鞍華，同樣於東北出生，在香港讀書、拍戲，她關注女性與草根階層的命運，拍了許多人文關懷的電影，是香港影壇的一股清流。
無疑，從古至今，香港都是創作者的搖籃。許鞍華拍蕭紅，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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