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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冀平
聽說中央戲劇學院教師演出的《櫻桃園》毀譽參半，褒的說非常好，貶的說不好看，為此專程去戲劇學院劇場看了最後一場。《櫻桃園》一直被認為是契訶夫的巔峰之作，也是他生命中最後一部作品。創作於一九零三年，一九零四年一月在莫斯科藝術劇院首演，由大師級導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執導，契訶夫的妻子莫斯科藝術劇院最出色的女演員克尼碧爾主演，獲得巨大成功。半年後在德國，病重的契訶夫躺在睡榻上，他拒絕吃藥，要求醫生打開一瓶香檳，望着美麗的妻子說：「我好久沒有喝香檳酒了......」他慢慢把酒喝完，身子向側邊倒下去，年僅四十四歲。今年是契訶夫逝世一百一十周年，俄羅斯導演彼得羅夫為中戲排演此劇，以作紀念。
舞台很簡潔，只有從上到下垂下的一塊輕柔白帛和十二個麻袋，就組成了一座櫻桃園，隨着白帛的轉動，演員們搬動麻袋，完成換景和轉景，從大門到客廳，從榖倉到馬槽，從郊野到舞廳。每次換幕時，白帛上會出現一幅契訶夫的人像黑白照片，將觀眾帶入一百多年前，表達了對作者的敬意，也創造出一種間離效果。劇情早已知嘵，演員的表演也未見出新，新一代中國演員演貴族總是不像，本國的都不像，更別說俄國的，也是難為了他們。吸引我看下去的不是這些，而是佈景，我想看到最後一幕，女主人柳包芙過不了鄉村生活，不得已賣掉櫻桃園，返回巴黎，櫻桃園被一個暴發戶買下，柳包芙的馬車走遠，四周響起砍伐櫻桃樹的斧鑿聲，舞台會怎樣呈現？只見白帛轟然墜下，像塌了一面牆，讓我驚喜的是，在櫻桃園出生長大，爺爺父親都在桃園做工人的暴發戶買下櫻桃園，從奴隸變成主人，願望達成欣喜萬分，他拿出一把刀，把十二個麻袋一個一個刺破，紅色的櫻桃從麻袋中滾落出來，落了滿身滿地，落滿舞台，成為一座小山。
記起，還看過彼得羅夫導演的一部戲，意大利作家皮藍德婁的《六個尋找作家的劇中人》。六個不速之客闖進了一家劇院的排練廳，一齣正在排演的劇被打斷，他們稱自己是劇作家沒有完成的角色，宣稱自己的故事才更真實，他們的故事才會征服觀眾。六個人身份神秘，關係複雜，引起了劇院的導演和演員的興趣，開始和他們合作排練，六個人終於將自己的故事和盤托出，結局令人驚訝。導演彼得羅夫將劇團排演的場地，安排在一座廢舊倉庫。台口兩側頹敗的磚牆，是由透視法繪製的景片，靠近舞台後區兩面可以移動的長方形牆體，是由投影造成的影像，尤其是投放在舞台兩側牆面上由粗線條勾勒的女體等圖像和投影在後區正面的矮樹，都意在破除戲劇場景，造成幻覺，從而將寫實戲劇慣用的呈現，轉換成示意性，表達了劇外的寓意。我被舞台佈景吸引，一向對內地的舞台和燈光不太信任，想不到，這兩部戲的舞美設計都是中國的年輕舞美設計師。可見，只要有創新的主腦，就會出現不同一般的創作，出現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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