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文:張心曼
她選擇了最「笨」的方式拍《黃金時代》--耗時五個月、轉戰六地上萬公里取景。「真實的環境會帶來真實的狀態,在(東北)零下三十度裡哆嗦�蚖☆隉A這是任何表演不能帶來的自然狀態。」她是香港導演許鞍華。電影《黃金時代》的意義並不止於女作家蕭紅的討論,更延伸到許鞍華電影作品的風格,也提出了民國風骨和性別的命題。許鞍華說電影《黃金時代》的意義在於提醒當世人:「曾經有一段歲月,曾經有一群志向不同的人,各自以不太一樣的方式,在種種現實艱困裡探索、思考、付出、抉擇,這樣的時代,當然可稱黃金。」印象中的許鞍華不改一身黑衣,俏皮的短髮,幽默謙和的笑,繼續不慍不火地拍電影,一年一部,也許像鄺保威編著的《許鞍華說許鞍華》裡許鞍華形容自己拍戲的心態──賭徒,「一直不肯離�^那種。輸輸輸,差不多輸完之後,我贏了一把。但我贏完又輸,不行,我要贏回本錢才走。翻本了之後又覺得不夠,要再多贏點。」
1936年11月19日蕭紅在日本給蕭軍的長信談到自己的「黃金時代」:「是的,自己就在日本。自由和舒適,平靜和安閒,經濟一點也不壓迫,這真是黃金時代,但又多�炳I寞的黃金時代呀!別人的黃金時代是舒展�荅芼H過的,而我的黃金時代,是在籠子過的。」這是電影「黃金時代」片名的由來,在許鞍華看來卻具有反諷之意。
許鞍華經歷電影事業的低潮後,殺回香港,再聚焦平凡的市民生活,拍出了職業生涯的另一巔峰之作--《天水圍的日與夜》。許鞍華的電影作品愈來愈爐火純青,《桃姐》的獎項和票房雙豐收,一直到《黃金時代》,「六十知天命」的許鞍華又開始其賭徒心態,用高達8000萬的投資拍文藝片,玩實驗、玩先鋒,想怎麼拍,就怎麼拍。正如電影《黃金時代》的母題:「一切都是自由的」。
不少電影評論者說許鞍華的作品及《黃金時代》有「女權主義」色彩,其實女性題材只是許鞍華近幾年電影創作的一個主題。許鞍華在訪問中提及:「我不知道我是『女性主義』,我覺得好就去拍,結果呢,拍出來了人家都說我是『女性主義』,我這算不算被迫做『女權主義』?」事實上,在許鞍華的電影事業裡,她不斷嘗試各種題材,言情片、武俠片、文藝片甚至恐怖片,她鏡頭中的女性倒是真文藝的,如《傾城之戀》裡的繆騫人,一張小臉「淨得像瓷,透得像玉」。
更準確概括許鞍華的電影風格,是香港電影研究者羅卡總結的:「貫穿許鞍華所有作品中一個重要的母題是人的流徙不安,更精確點,是人被環境所迫而飽受流離無根之苦。」而這一母題,正好也暗合了蕭紅一生的顛沛流離。
《黃金時代》一開首,湯唯演的「蕭紅」說了一句:「北方是悲傷的」。攝像機俯視群山,穿梭於冰川,配以音樂的旋律,是許鞍華鏡頭裡對生命和世界的詩意歌詠。《黃金時代》結尾,蕭紅最後一次出現,唸了一段《呼蘭河傳》裡的文字:「我生的時候,祖父已經六十多歲了,祖父一過了八十,祖父就死了。從前那後花園的主人,而今不見了,那園裡的蝴蝶,螞蚱,蜻蜓,也許還是年年仍舊,也許現在完全荒涼了。」唸完,蕭紅離開書桌,空鏡頭,電影結束。這種方式使電影充滿了對世界、生命和歷史的拷問。許鞍華電影作品的好在於從不低估觀眾的思考能力,讓觀眾有更多空間去觀察和打量歷史和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