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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葉輝
葉靈鳳的《望舒和災難的歲月》以戴望舒的《祭日》開篇:「今天是亡魂的祭日,/我想起了我的死去了六年的友人。/或許他已老一點了,悵惜他愛嬌的妻,/他哭泣�茠漱k兒,他剪斷了的青春。/他一定是瘦了,過�蚅うy的生涯,/在幽冥中,但他的忠誠的目光是永遠保留�茠滿C/而我還聽到他往昔的熟稔有勁的聲音:/快樂嗎,老戴?」然後說:「在夏夜的燈下讀到這樣的詩句,我真忍不住抬起眼來,茫然向空中問道:快樂嗎,老戴?」
在葉靈鳳眼中,戴望舒生前很不快樂:「婚姻和家庭生活的挫折,詩才未能好好的發展,在香港淪陷期間那幾年苦難的日子;他雖然始終興致很好,強顏歡笑,但我知道他的內心是淒苦的。這是由於他的個性很強,輕易不肯將感情上的弱點暴露在別人的面前。但他的死,我想他一定是可以死得瞑目的,雖然有點依依不捨。」
戴望舒在1949年冬天離港北上,那時第二任妻子楊靜也離他而去了,那段日子,他住在葉靈鳳家裡:「這時他的哮喘病已經很深,同時家庭間又在一再發生糾紛,私生活苦痛已極,這時他的大女兒又從上海來了。為了病,為了這些不如意的事,他的肉體和精神上的擔負實在很大。素來樂觀強倔的他,這時也一再在人前搖頭說:死了,這一次一定死了!」「因為這時他是住在我的客廳裡的,同我的臥房僅隔了一層屏門,夜靜聽到他發病時的那種氣喘如牛的聲音,我也實在替他的病體擔心。」
在苦難的歲月裡,戴望舒大概會懷想「林泉居」的靜好歲月吧,老朋友馮亦代在《又見香港》回憶道:其時戴望舒在「儉樸的居處,堆積的書刊,還有攤在書桌上,寫滿字跡的手稿。他伴�蚍b妻和愛女,在祖國的烽火裡,幸留這寧靜的一角。」
徐遲在《我的文學生涯》亦�蚞巧鞳u林泉居」:「將近木屋,心情喜悅。林木森森,更使冥色四合。我在一塊石級上坐了一坐,眺望�茪鴢峈滬I影,只見燈火粲然。這時,我透徹地看到了,這洋樓變成了一個透明體,好像它整個兒都是用玻璃砌起來的,我能夠一眼將它看穿,一直看到它的裡面的深隱處去。」
「林泉居」在徐遲看來,真是華洋雜處:沈仲章住在一樓東側的後房,住在一樓西側長房間裡的是為港府工作的馬師奶,住在二樓西側前房的是香港大學教授司密斯,三樓西側,英國稅務官的新婚太太在彈弄鋼琴,三樓東側,英國稅務官先生在逗弄�茪@條大狼狗......
至於二樓的東側,徐遲寫道:「老戴和麗娟已吵完了架,這個在前房的大寫字�^上翻譯�茈L自己非常得意的用十六世紀的法文翻譯的《莊子》,那個在她的梳妝台前,端詳自己非常美貌的姿色,很像畢加索所畫的那一幅名作《鏡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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