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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昌故城。 網上圖片
戴永夏
到新疆旅遊，可去的地方實在很多：浩瀚的大漠，雄奇的雪山，神秘的天池，絕世之美的喀納斯......都足以令人震撼和心醉。然而要探索新疆的歷史文化，吐魯番當屬最佳選擇。而遊覽吐魯番，高昌故城又是必去之地。
高昌故城位於吐魯番以東45公里處的火焰山南麓。這座馳名中外的西域古都，維吾爾語稱「亦都護城」，即「王城」之意。它曾先後為麴氏高昌王國和回鶻高昌王國的都城，唐代又為「西州」首府。一千四百多年來，它一直是吐魯番大地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同時又是古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和重要門戶。直到元末明初，這座龐大的古城才隨着回鶻王國的滅亡而逐漸被廢棄。
我們這次踏上吐魯番的土地，正是金秋十月。此時天高雲淡，秋風送爽，氣候宜人。旅遊大巴從吐魯番市出發，穿過片片農田綠野，東行不到一小時，便見一座龐大的古城堡巍峨地矗立在眼前。走近看，但見斷垣高聳，殘壁縱橫。那高大的古城牆雖已殘缺破敗，但卻氣勢恢宏，霸氣十足。我不禁暗暗驚嘆：多麼偉大的廢墟！多麼雄壯的故城！它的魅力，正是它無言的恢宏氣勢和含蓄的蒼涼之美！
我的心思，大概被聰明的導遊猜到了。他以其豐富的知識，進一步介紹說：這座高昌故城，平面略呈不規則的正方形，分外城、內城、宮城三部分。它的佈局似唐代的長安城，外城呈正方形，周長5.4公里，城牆最高處達11.5米，城基寬12米。內城居於外城正中，周長3,600米，現僅存西牆980米，南牆850米。內城北部正中有一座不規則的小城堡，當地人稱「可汗堡」，就是原回鶻高昌的宮廷所在地。鼎盛時期，全城有12個城門，市內房屋鱗次櫛比，有作坊、市場、廟宇和居民區等建築，總面積為200萬平方米。它是古代西域留存至今的最大故城遺址。1961年，被列為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聽着導遊的介紹，我的思緒彷彿插上想像的翅膀，穿越時空的隧道，飛向一兩千年以前，去感受那曾盛極一時古都盛況。我深深感到，這裡的每塊斷垣，都刻有中華文明的印記；每片殘壁，都留有漢文化的影子......
撥開滾滾的歷史迷霧，我看見公元前1世紀的西漢時期，漢武帝的西征大將李廣利，將部分病弱難行的將士留下來，築起壁壘，墾荒種地，屯田自養。從此，在吐魯番東邊的火焰山下，建起了一座恢宏的城堡。因為它 「地勢高敞，人庶昌盛」，故稱 「高昌壘」。可以說，高昌故城從建立那天起，就融入了漢族兄弟的血汗，就種下了中華文明的種子。
雖然高昌城內雜居着車師、回鶻、突厥、吐蕃、蒙古等多個民族，但從公元499年建立麴氏高昌王國開始，十任國王都是漢人，因而漢文化在這裡有着很深的基礎。第一代高昌王麴嘉，曾向北魏王朝求借「五經」及諸史，並且請國子助教劉夑前來任博士，在全國推廣和傳播儒家文化。第三代高昌王麴堅，還在自己的辦公室中掛着「魯哀公問政於孔子」的畫像，作為推行儒家「仁政」的象徵。整個的麴氏高昌王朝，漢文化都佔據着統治地位，儒家思想是統治階層的主導思想。高昌國使用的語言、文字，與中原近似；國內推廣的圖書，主要是《毛詩》、《論語》、《孝經》等儒家經典；官方通用的公文，不但使用漢文，連文書格式、用詞也都來源於中原漢魏之制。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統治者對儒家思想的推崇，必然變成群眾的實際行動。走在古道縱橫的廢壘間，我好像走上了高昌古國的繁華街道。街上店舖林立，人來車往，馬蹄聲聲，卻難掩學堂裡傳出的朗朗讀書聲。那些穿着各民族服裝的孩童們，手中捧着《千字文》、《論語》等蒙學讀本，在漢人老師的帶領下，正搖頭晃腦，地大聲誦讀；在某一角落的一間書房中，一個叫坎曼爾的讀書人，正在奮筆疾書，寫下《憶學字》等詩篇，抒發自己學習儒家經典的體會：
古來漢人為吾師，為人學字不倦疲。吾族學字十餘載，吾父學字十二載，今吾學之十三載。李杜詩壇吾欣賞，迄今皆通習為之。
這一切，彷彿就發生在昨天。當年的學子們雖已遠去，但他們讀的課本、寫的詩篇卻不曾帶走，有一些就交給了歷史，留至當今。近年來在吐魯番各地出土或發現的《千字文》手寫本、《論語鄭氏注》抄本以及《坎曼爾詩籤》抄本等文物，就是他們留給後人的珍貴禮物！
漫步在古城廢墟中，有一個地方特別引起我的注意--在外城的西南角，還保存着一處佔地約一萬平方的寺院遺址，這就是著名的西南大寺。大寺的大殿外方內圓，可坐數百人。大殿的四面牆角皆穹隆狀，以便使說話不產生甕聲。導遊說，這就是高僧講經的地方。當年大唐高僧玄奘，就曾經在這裡講經說法，傳播先進的漢文化。這在當時的高昌國中，曾引起不小的轟動。《大藏恩寺三藏法師傳》中，就較詳細地記載了這一動人故事：
唐太宗貞觀元年（627年），唐朝高僧玄奘西行印度取經，行至伊吾（今哈密）。高昌王麴文泰聽說後，即派使者前來延請。六天後的半夜時分，玄奘法師風塵僕僕地趕到高昌，只見麴文泰和王妃正專心致志地誦經念佛，敬候他的到來。十幾天後，玄奘要繼續西行取經，麴文泰執意挽留，並欲以弟子身份終身供養法師，還讓全國人都成為法師的弟子。玄奘重任在肩，堅決不肯留下，並以絕食明志。麴文泰萬般無奈，只好答應玄奘西天取經，條件是和他結為兄弟，留下講經說法一個月。每次講經，麴文泰都親自執香爐迎接玄奘入帳，並當着300聽眾的面，跪在地上，讓玄奘踏着他的脊背坐到法座上去。玄奘西去取經上路時，高昌王為他準備法服30套、黃金百両、銀錢3萬、絹500疋、馬30匹、僕役25人，又修書24封，請高昌以西龜茲等24國讓玄奘順利過境，並親自致書當時西域霸主西突厥葉護可汗，派人護送玄奘西行。玄奘臨行時，高昌城的僧侶、大臣以及百姓傾城夾道相送，麴文泰抱着他大聲慟哭，相送數十里後才依依不捨地返回......
高昌王麴文泰對玄奘法師如此敬仰尊重，對他百般逢迎，高規格接待，這既體現了他對佛教的虔誠，同時也表現出他對先進漢文化的渴求。因為宗教的傳播，其實質是文化傳播。玄奘大師在弘揚佛法的同時，也在沿途散播着大唐文化的火種。
離開高昌故城時，已是夕陽西下。我回望這片裹着金色殘陽的歷史廢墟，忽然想起余秋雨先生在《廢墟》中說的話：「廢墟是祖輩曾經發動過的壯舉，會聚着當時的力量和精粹」；「廢墟是課本，讓我們把一門地理讀成歷史」......是啊，高昌故城正是西域的先民們「發動過的壯舉」，也是他們創造的高昌文明的象徵。這一本厚厚的「課本」似乎在告訴我們，在邊疆這片廣袤的大地上，自古以來，儘管有多個民族，多種宗教信仰，也創造了多種文明，但始終離不開漢文化的哺育和熏陶，儒家思想也始終起着主導作用。這就是邊疆經濟繁榮、文化發展的巨大驅動力，也是各民族能夠和睦相處，患難與共，互相促進，共創美好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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