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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望舒。網上圖片
■文:葉 輝
那天在課堂上講解戴望舒,我叫同學朗讀詩人的《過舊居》,不知怎的,約略也有點感傷,詩中舊居就是赫赫有名的「林泉居」,在薄扶林,原名Woodbrook Villa,業主是巴富爾(Balfour),1940年初返回英國,房子以較便宜的價錢租給戴望舒,他當時的妻子是穆時英的妹妹穆麗娟,他們生了一個女兒,叫戴詠素,暱稱「朵朵」。
那時想起葉靈鳳寫得情辭懇切的悼文--《望舒和災難的歲月》(1957年,原刊《文藝世紀》第三期),當中說到,《過舊居》寫於1944年三月:「這條路!我曾經走了多少回!/多少回?......過去都壓縮成一堆,/叫人不能分辨,日子是那麼相類,/同樣幸福的日子,這些孿生姊妹!」「而我的腳步為什麼又這樣累?/是否我肩上壓�茩W難的年歲,/壓�茖I哀,滲透到骨髓,/使我眼睛朦朧,心頭消失了光輝?」
葉靈鳳對戴氏的家事與情事知之甚詳,此所以在悼文中說:「詩人為什麼經過自己的舊居,會挑動這樣沉重淒涼的感情呢?這並非因為:有人開了窗,/有人開了門,/走到露台上--/一個陌生人。」那是由於穆麗娟已離他而去,再訪舊居之時,身邊人已是比他年輕二十一歲的第二任妻子楊靜了。
葉靈鳳欲言又止:「詩人的心裡,實在是另有不願示人的創痛的......這只要讀一下他的另一首詩就可以明白了」,那是在同年六月所寫的《示長女》:「記得那些幸福的日子!/女兒,記在你幼小的心靈:/你童年點綴�荇�鳥的彩翎,/貝殼的珠色,潮汐的清音,/山嵐的蒼翠,繁花的繡錦,/和愛你的父母的溫存/....../可是,女兒,這幸福是短暫的,/一霎時都被雲鎖煙埋;/你記得我們的小園臨大海,/從那裡你們一去就不再回來,/從此我對�茖滬|遙的天涯,/松樹下常常徘徊到暮靄。」
那舊居正是「林泉居」,端木蕻良(與蕭紅)也去過,說居名教他想起賀知章詩句「生人不相識,偶坐為林泉」;葉靈鳳寫道:「從路邊到他的家裡,要經過一座橫跨小溪的石橋......所以地方十分幽靜,真是理想的詩人之家。望舒住在這裡的幾年生活,可說是他一生中最愉快最滿足的: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有安定的生活,經常有朋友來找他談天喝茶......」
兩人相交逾二十年,葉靈鳳寫道:他與詩人「在上海曾有兩次同住在一起,到香港後又在一起工作......但我從不曾見他有過為了要解決家庭問題,匆匆又離開香港到上海去的那幾天那麼沉靜」,那是1940 年夏天,詩人匆匆交代工作,「也不向我解釋他為什麼要走得那麼匆忙的原因,就趕回上海去了」,「不久他又回來了,然而整個人也就從此變了」;詩人其後寫了《白蝴蝶》的絕句:「翻開的書頁:/寂寞;/合上的書頁:/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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