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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敏迪
以佘山為代表的華亭三泖九峰之地,長久以來人文薈萃。陸機、陸雲之後,船子和尚、陸贄、董其昌、徐階等人都對後世產生過影響。佘山之南有個才七十米的辰山,雖然注意它的人不多,卻是明朝「幾社」的初創之地。辰山唐朝稱細林,又稱神山。李延罡的《南吳舊話錄》,和楊樞的《淞故述》都說:「神山舊名神鼉,伏首引尾狀類於鼉」,神山是神鼉山之略。而且「山之陽有道院,顏曰神鼉仙館。」對於相傳呂洞賓所題的古雅匾額,前者說是「為有力者夜中取去」,所以當時看到的是臨摹的。這是明崇禎年之前的事了,因為「崇禎時有人邀周公遠重書者,周曰:呂祖書雖未獲睹,然吾輩自不得更書,譬如習見王嬙、西施,復談及脂粉,縱百般旖旎,終未能自信。」楊樞則除了明確說:「真跡為太守吳黃洲持去。」外還提供了另一個信息:「相傳是山歲出圓石一,為鼉卵,後人鑿石其首,遂不復出。」這很可能是早先在此發現過恐龍蛋之類的化石。
李延罡是原名李彥貞,後改名李延是,字辰山,是因為明崇禎年間,拜於同鄉名儒徐孚遠門下,並因此加入由陳子龍、夏允彝、徐孚遠、彭賓、杜麟徵、周立勛等人創立的幾社。其時正值明朝風雨飄搖之季,1644年,李自成進兵北京,不久清軍入關。幾社成員欲為勤王之備,他也追隨徐孚遠參與了抗清活動。1646年,桂王朱由榔稱帝於肇慶,後退守廣西,他即南下桂林,曾在南明王朝為官。1662年,永曆帝朱由榔死於昆明。他北返後,隱居平湖佑聖院為道士,從此改名易字。延是為隱喻延續華夏血脈之義,辰山則以幾社初創之地。他的《南吳舊話錄》,仿《世說新語》之體,記松南社會之風,感山河破碎為慨。楊樞則直接號細林山人,所以人稱楊細林。他的《淞故述》是當地人寫當地事,也是一部「述松江一郡遺聞軼事,以補志乘之闕略者」的書,有較高的史料價值。
幾社的前身是陳子龍、夏允彝等人創立六人社,他們與鄰近的應社、復社遙相呼應,抱�荂u再興絕學之幾」的願望以文會友。按照陳子龍的說法是「既不得官,可不大聲慷慨!」他們要急切地要發大聲,以期糾正明朝開國以來的時弊。還編寫了一部五百餘卷的《皇明經世文編》,在王朝走向末路的危難之際,把本朝有識之士的經世文章彙編成書,試圖供當朝執政者借鑒。一方面是末世無可奈何的弊端倍增,一方面是不甘沉淪的有識之士奮起,以圖作力挽狂瀾的努力,演繹了一段淒壯的故事。就是江南名妓柳如是,也以陳子龍「負海內重名」,欲委身於他,從盛澤至松江 屢次刺謁,自稱女弟,產生過一段戀情。
清兵攻陷南京後,陳子龍仍積極開展抗清活動,事敗後被捕。途中經松江境內跨塘橋時,趁守者不備,突然投水而死。另一位著名人物是夏完淳。他深受其父和其師陳子龍的影響,成為抗擊清軍的少年英雄,就義時年僅十六歲。生前也常來登臨辰山道觀,與師長們抵足而談。他的《從陳軼符年丈遊細林山館》記述當年在細林山館即辰山崇真道館的遊蹤和師生間的對話。《南吳舊話錄》說:其父夏允彝,也應不屈而不久前「自縊於佘山舟次」,夏完淳被捕後赴南京,船經辰山下,憶及其父與恩師陳子龍之死,寫下名篇《細林夜哭》:「卻憶當年細林客,孟公四海文章伯。昔日曾來訪白雲,落葉滿山尋不得。」明亡後,他們也曾在此「相逢對哭天下事,酒酣睥睨意氣親。」然而「今年夢斷九峰雲,旌旗猶映暮山紫」,雖然壯志未酬身先死,但他們百折不撓,死而後已,守其不奪,成敗不計的氣概,卻是辰山永遠的驕傲。
神山和細林之名,現在很少有人提到了。而辰山之名源於董其昌,他說:「神山原名辰山,在諸山之東南,次於辰位,今作神者,訛也。」不過,陳子龍還是稱其為神山,他的《遊神山道院》就說:「群仙何處接,滄海自悠悠。」辰山著名的是道觀,而明清道流相傳湘西辰州鬼神異常靈驗,「辰州符」也到處風行,恐怕與此有關吧,究竟是誰「訛」只能存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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