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旅途上愛閱讀的大有人在。 網上圖片
朵 拉
一個人去嗎?
這是問題嗎?
前一句是朋友提的,後一句是我的回答。
那天在廣州也是一個人,從廣州日報社出來,決定到上下九。
去報社時,自亮晃晃的地鐵站走出陽光眩目燦爛的大街,特別過來帶路的Z,和我一起步行,經過珠璣路。對我應該是陌生卻感熟悉的路名,只因刻意記在心裡。珠璣路原名珠巷,是一條狹隘里巷,多經營木屐行業,商店數十間,全市聞名,拆馬路後改名珠璣路。珠璣路與和平西路交界處,本有條大觀河流經,是當年西關最繁華的地帶。這些都是過去的歷史故事,兩年前亦是行經路過,為這悅耳的名字停駐腳步,並拍下路名的牌子。成語裡有「字字珠璣」,意思是每個字都像珍珠一樣,比喻說話、文章的詞句非常優美,甚至延伸指說話或文章言簡意賅,凝練有力,同義詞是一字千金、擲地有聲、生花妙筆。看來這「珠璣」正是作家的追求。
廣州是路過,為辦事逗留兩天,可是竟到了上下九,心裡稍感得意,告訴自己只好說是緣分啦。Z不放心我自己逛,卻經不起我的堅持,只好自個兒回去。
蜚聲海內外的上九路、下九路和第十甫路三大傳統繁榮商業中心建於二十世紀初,具嶺南特色的騎樓式建築共二百三十八間,是經國家商業部批准的廣州市第一條商業步行街。三年前和兩個年輕小友一起來逛,認真做了功課的小友一抵達,先帶去「蓮香樓」歎點心。前一年到香港,也特地去找「蓮香樓」,結果去錯「蓮香居」,聽說香港分店源自廣州,由於下一代兄弟意見不合,各自經營自己的點心茶樓,糊塗的旅人看到蓮香二字就衝了去,不分「樓」和「居」,這才明白中國文字的力量,一字之差,即是錯了。
那天時間也稍遲,茶樓僅剩餘兩種點心,就只好如此,至少並非空手而歸。創業於一八八九年,也是清光緒二十五年的廣州「蓮蓉第一家」茶樓,懸掛門前的金漆牌匾,是宣統二年一位翰林學士陳如岳在吃過蓮蓉食品後,建議將原來的「連香樓」改名為蓮子的蓮,徵求老闆同意,學士即席揮毫,手書「蓮香樓」三個大字。以蓮蓉月餅著名的「蓮香樓」,後來還獲得國家貿易部授予「中華老字號」,內地貿易局批准「國家特級酒家」稱號。著名的糯米雞、三絲春卷、蓮蓉蟠桃包、上湯水餃和蝦餃、燒賣都叫來了,只缺椰汁年糕。凡加了椰汁的糕點,還是回去椰子的原產地如馬來西亞、印尼、泰國吃吧。吃到一半,聽到有人打電話來訂座,再看那個接電話的店員,用毛筆在牆上的白紙上揮揮灑灑、輕輕鬆鬆寫下某某女士訂座,晚上幾點幾分,幾個人。一個茶樓店員一手墨字堪比書法家,叫吃客目瞪口呆,張口結舌!回去以後,到底還要不要繼續練習書法?
茶樓廣式甜品過後,又一間一間店舖逛過去,衣服鞋子皮包飾物化妝品,女人打扮的物品,要什麼有什麼,每一間都探看一下,不一定購買,閒閒慢走到午餐時間。雜在服裝店的「陶陶居」亦是百年老店,據說最好吃的也是月餅,真巧合,廣州人是不是特別愛吃月餅?「陶陶居」製作的月餅被譽為「中國名牌月餅」,同樣地也被國貿部授予「中華老字號」名稱,又經內地貿易局批准為「國家特級酒家」。酒家的名氣大,另外有個文化因素,門口「陶陶居」招牌是康有為以石門銘碑法寫的。有說是康到廣州講學時,時常到「陶陶居」喝茶,因而為茶樓題字,也有說是他替愛妾「陶陶」居住的房子題的字,後來才落入茶樓老闆手中。茶樓因此在廣州擁有殿堂級的地位,除有錢商人愛來喝茶之外,文人如巴金、魯迅、陳殘雲,藝術家如劉海粟亦曾到訪。沒有提早訂位子,唯有先在門口排隊,待走到裡頭,一片吵雜,午餐時間有人來吃飯,也有人來飲茶吃點心,客人委實太多,大家又都比賽似地高聲說話,彷彿如此才能夠把其他人的聲音壓下去。結果,吃飯,不能好好的點菜,也不能慢慢地品嚐,桌子夠小的,還容兩個人來搭�^,習慣搭�^的人,兀自在聊她們的天。平時吃飯甚愛交流的我們,默默地遵守孔子的古訓「食不語」,僅用眼神交流。
午餐後精力旺盛的小友繼續為添加衣物努力不已,作為同團遊客,人生地不熟,唯有陪伴同走。一邊自我安慰,起碼對這一季的服裝款式潮流增添認識和了解。
幸好,愛下午茶的小友,遇見南信甜品,馬上坐下來,店裡頭根本沒空位子,僅只靠門邊有張小小圓桌。著名的雙皮奶和薑撞奶都得嚐一嚐。雖然手上拎�荂u蓮香樓」的老婆餅,卻一邊享受眼前奶品,一邊想念在家鄉的下午茶-那不加糖的黑咖啡與烤麵包加牛油和加椰。名為下午茶,事實是為雙腳尋找歇息的時間,二十分鐘,繼續逛街購物。
這回獨自一人在上下九走來走去,才發現多年不曾自己購物的人,不懂得要買些什麼?歲月固然增加臉上的風霜,卻也教人學懂放下心中的慾望。有點惶然,有點不知所措,突然看見書店,彷彿遇見親人般的喜悅,本來有些慌張的心,終於有個安放的地方。
散文合集《回憶是一種淡淡的痛》、《汪國真的詩文選》、余秀華的《月光落在左手上》,還有《倉央嘉措詩傳》,都是在網上不斷瀏覽的作家和詩人。就在無所適從的時候,居然相遇,這緣分一定要珍惜。買書以後才想起需要自己提書走路去搭巴士,然而,閱讀的愉悅足以抵回這份辛苦。
旅行箱子裡總帶�荇恁C起初盡可能不選厚重的,為了不讓行李加重,後來發現,厚重的書最終往往變成觀賞品,或拿來與朋友們聊天時的炫耀用途,比如「《西藏生死書》,我有呀。」可擁有書和閱讀完全是兩回事。有人用一個房子來裝書,閱讀的速度根本沒法追得上購書。手上的時間永遠是一年過了一半的日曆,僅僅是一天扯掉一張,仍愈來愈薄,速度愈來愈快。這樣一想,閱讀時間不得不加長。就算路上,亦不允許浪費時光。帶的書一定必須是自己想要閱讀而不理輕薄厚重。
前一天自欽州到廣州,來回帶�紟送的著作《十年談》,高鐵上有好書相陪,一個人的旅遊永遠不孤獨。
回家航班上,拎個環保袋裝�茈|本書,明知不可能讀完,可是,有書相伴的旅途,旅人滿意而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