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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曾是我們生活中最常見的匠人之一。網絡圖片
文：王大慶
兒時，常見到修傘匠、磨剪匠、補碗匠、箍桶匠、鐘錶匠、鞝鞋匠、棉花匠、剃頭匠、篾匠、銅匠......搖着鈴鐺走街串巷，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連接不斷，韻味十足。
曾幾何時，不少老手藝已漸漸遠去，有些老手藝雖仍在掙扎，卻也到了「青黃不接、後繼無人」的境地。
位於後街一側的老胡鐘錶攤，是我們這個縣城僅存的幾個修鐘錶老行當之一，因家中老座鐘停擺，自己修理不起來，於是就慕名找到了老胡。老胡捧起老式的座鐘，抹去玻璃鐘面的塵垢，掀開卡得很緊的鐘門，然後，轉動幾下上發條用的生銹鐵鈕，輕輕撥動一下鐘擺，老座鐘就甦醒了。孤寂的指針，又重新行走在荒蕪已久的鐘面上，間或，發出渾厚的鐘鳴，像是一種沉重的呼喚。接着，老胡又將座鐘裡的灰塵清除了一遍，給零件上了一遍油，並更換了其中一個零件，老座鐘走時就恢復了精確。面對我的驚喜，老胡只是簡單地說，這修鐘錶的手藝，就像繡花那樣，除了扎實的技術，還得靜心、細心。
記得鐘錶曾是每個家庭不可或缺的物品，然而，隨着時代的發展，鐘錶已淡出人們的視野，手機替代了鐘錶，修鐘錶這一民間老手藝也歷經從輝煌到衰落的轉變。老胡之所以在堅守着這份老行當，或許是對傳統技藝的眷戀，或許是對古老行業的不捨，或許是眼看着這個行業的不景氣，老胡更加重視每一位前來修鐘錶的客人。
熱情的服務，嫻熟的技藝，讓老胡勉強維持着生意。為了彌補修鐘錶「謀生計」的不足，老胡根據市場變化不斷豐富自己的經營方式，現在他還兼做銷售鐘錶以及幫人鑒別名貴手錶真偽的活。老胡告訴我，說近幾年的生意比起修鐘錶行業最蕭條時，還是有些好轉。現在手錶成了一種裝飾品，特別是很多人喜歡戴高檔手錶，這讓曾經沒落的修鐘錶行業又逐漸有了新的生機。隨後，他又有些無奈地說，現在鐘錶匠都是一些老手藝人，願意學這門手藝的年輕人少之又少。如今，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將修鐘錶這門手藝活好好傳承下去。
走進老錢的箍桶店舖，一下子就被舖子裡大小不一、形象各異的木桶吸引住了，店裡除了有印着紅「囍」字的傳統馬桶外，還有各種浴桶、泡腳桶，甚至半人高的蒸桶。在長長的刨凳上，年過六旬的錢師傅一邊熟練地用刨刀給一隻小木桶刨光，一邊告訴我，他們做箍桶的稱圓料木匠，他13歲就跟在父親後面學箍桶，幹這行已50年了。
印象中，過去木製馬桶是家家戶戶必備的。一是那時老屋沒有衛生間，大小便全在馬桶上解決；二是不少地方都有一個老傳統，結婚的時候女方要備上馬桶（子孫桶）作為陪嫁品，以求吉利。如此一來，馬桶的銷量非常好。
隨着舊城改造，人們搬遷到有衛生間的新居後，用馬桶的人幾乎絕跡，大多數箍桶匠的生意也漸漸清淡了。要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發展，老錢說，靠的是好質量、好態度和不斷創新。老錢說他箍的木桶始終堅持使用從江西運來的老杉木作為原料，其質地細膩、便於打磨且不易留縫隙。「每隻盆桶都是由多塊木板拼合而成的，這就要求製作時將每塊木板的豎面、橫面都加工出一定的弧度和彎勢，而且容不得一絲誤差，否則拼起來就會漏水。」由於老錢的箍桶質量高，因而生意還不錯。儘管如此，老錢也有着強烈的危機感。於是，他開始製作經營現代生活需要的盆桶。裝修衛生間，好多人家喜歡使用不滑、保溫的洗澡木桶，他就用生態杉木製作泡澡木桶；有人時興泡腳足療，他就用生態杉木製作泡足木桶；有些人喜歡泡手，他就用生態杉木製作泡手小木盆；而那些子孫桶也縮小成工藝品，成了新人家中的擺設。如此，老錢的生意不但有了進一步起色，而且使傳統技藝得到發揚光大。可老錢也有一塊心病，就是來他這裡學藝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他的兒子也不願繼承這門技藝，因此至今他還沒有找到真正的傳承人。
篾匠曾是我們生活中最常見，也是打交道最多的匠人之一。上世紀，家庭日常用的如藤椅、涼席、竹籃、淘箕、蒸籠、篩子，甚至連熱水瓶殼也都是竹編的。憑着過硬的竹編本領，老吳在當地很有名氣。「那時候，竹編的淘箕、篩子、蒸籠、籃子等都很好賣，有時還供不應求呢。」回想當年，老吳笑着說：「娶妻，養家餬口，我可全靠了它。」學篾匠需要扎實的基本功，從鋸成竹節，剖成篾片，到編織成竹編用具，要經過好幾道工序，而且大多需要手工操作。老吳說：「剖的篾片，要粗細均勻，青白分明；砍的扁擔，要上肩輕鬆，剛韌恰當；編的篩子，要精巧漂亮，方圓周正；織的涼席，要光滑細膩，涼爽舒坦；做的籃子要美觀大方，結實耐用......自己說好沒有用，得顧客拿去用了說好才是真的好。」
老吳以前在竹業社工作，竹業社破產後，原來做竹篾的工友大多轉行幹其他營生了，只有他堅持了下來。由於他能編織出各種各樣的篾製品，手藝精巧，為人厚道，因而老主顧還蠻多的，不過編蔑具很耗工時，賣出一件掙的錢也不多，加之人們更願意買價廉物美的塑料袋、編織袋之類，生意沒有以前好做了。老吳已經退休了，家人都勸他安享晚年，但他還堅持着他的竹篾技藝，他將今生的希望和夢想都編進冰涼的竹篾之中，他在苦苦等待和尋覓，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將這竹篾技藝傳承下去。
代代相傳的老手藝隨着社會的發展和人們消費觀念的變化，面臨着後繼無人甚至失傳的困境。老手藝的傳承固然重要，但巧用妙法，加大創新，讓老手藝與時俱進更加重要。因為老手藝的產生與發展歷來都是與社會需求密切相關的，有了市場需求才有手工技藝的存在，也才有人願意學習老手藝。老手藝在保留其核心製作技藝的同時，更要注重反映時代特色，融入不同時代的文化樣式，充分挖掘與發揮其審美、消費、實用、時尚等功能，讓老手藝在傳承中創新，在創新中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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