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長安大戲院裡，《沙家浜》的鑼鼓敲得震天響。京劇名家王蓉蓉飾演阿慶嫂，把一段耳熟能詳的《智鬥》唱得高潮迭起。在我這個外行聽來，這位張派大青衣的阿慶嫂，嗓音圓潤中帶着勁道，透着點帥氣的硬朗；眉眼帶笑的她更賦予這一經典革命人物一種更接地氣的圓滑練達。
明年香港藝術節，北京京劇院與王蓉蓉將訪港，帶來張派名作《西廂記》、《狀元媒》、《望江亭》，以及八大樣板戲之一《沙家浜》，從傳統戲到現代戲，讓觀眾盡覽張派唱腔的神髓。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藝術節提供
前一晚才唱了整晚的《沙家浜》，第二天早上坐到記者面前的王蓉蓉，笑盈盈的，沒有一點疲態。她笑說自己身體好，恢復快，胃口也是棒棒的，「吃得飽，睡得着」。別笑，對於表演強度吃重的京劇名角來說，只有一副好嗓子不行，身體好也很重要。「京劇演員要是身體不好，沒有力氣你唱不出，心裡有你也表現不出來，這個（身體）是至關重要。」
王蓉蓉是北京京劇院的頭牌大青衣，梅花獎得獎人；她師承名旦張君秋，是當今張派的代表人物。張派的代表作，有《西廂記》、《狀元媒》等傳統戲，在觀賞這些戲寶之前，先有機會看她演出現代戲《沙家浜》，很是新奇。
演活阿慶嫂 細節顯功夫
《沙家浜》是八大樣板戲之一，其前身是滬劇《蘆蕩火種》，後經當時的北京京劇團改編為京劇，又在稍候被拍攝成京劇電影，名噪一時。劇情講述抗日戰爭時期，地下黨員阿慶嫂智鬥「忠義救國軍」司令胡傳魁與參謀長刁德一，掩護新四軍傷員轉移的故事。
王蓉蓉從2005年開始扮演阿慶嫂，至今已經鑽研這個角色十年，《沙家浜》也成為了現在北京京劇院的重點劇目。她把張派處理唱腔的技巧運用到這一當年的樣板戲中，大大加強了戲劇效果。「當年他們和我說過洪雪飛老師的版本，劇場效果沒有我現在的好。因為她本身是唱崑曲的，不是京劇演員，京劇裡面這麼大段的唱已經很難為她了。我演這個戲就用了很多張派的處理，把很多技巧糅在裡面。其實唱腔我一個音符都沒有改，完全是按照當年的電影版本來學的。」她請來當時亦有參演電影《沙家浜》的岳惠玲，專門給自己講戲、排練了一個月，把記憶中當時洪雪飛的演唱、動作細緻傳授，「細到包括一個手勢一個眼神，比如擦那桌子，擦到什麼程度，怎麼翻抹布。大家看戲裡面的動作好像很隨意，其實不然，全是固定的，但要你做出來像生活中一樣自如。」
王蓉蓉說，京劇難就難在如何將規範的程式與生活結合好，就像阿慶嫂，一個特別生活化的形象，如何在舞台上活靈活現，其實尤其考功夫。她每天練習，從步態到表情到手勢，逐漸把人物打磨得妥妥貼貼，多一分太過，少一分不達。
17歲始學戲 拜師名旦張君秋
演活了阿慶嫂的王蓉蓉，當年還未學戲之前魂牽夢縈的，卻是另一現代戲經典《杜鵑山》裡的柯湘。當時十二、三歲的她因為看了《杜鵑山》一下迷上了京劇，「在電影院中連續看了四場，不出來了。」後來硬是跟着收音機，把唱詞練得倒背如流。恢復傳統戲後，全國藝校開始招生，王蓉蓉順利考入了中國戲曲學院。
17歲才入藝校，當時的王蓉蓉已經出落得頗為高大，基本功卻要從頭練起，每天咬着牙地壓腿、下腰，「當時班上四個最硬的就有我一個。」但好在她天生骨骼軟，時間不長就已迎頭趕上。「像我這種情況在京劇界中也是極少的、特殊的範例。人家都是從小（學戲），我已經17歲了，但還能練出來，學出來。嗓音條件好是很有利的先天條件，但後來的付出也很多。」
王蓉蓉與恩師張君秋的緣分，也始於中國戲曲學院。當時張君秋剛好調到學院當總顧問，就通過助教傳授學生張派藝術。最讓王蓉蓉印象深刻的，是張君秋對角色細節的要求，到了絲絲入扣的地步。「那個時候就學《四郎探母》、《望江亭》、《玉堂春》。張老師當時就給我們說，鐵鏡公主穿的那是旗裝旗鞋，這個旗人要怎麼走路，她的形體感覺是怎麼樣的，肩要怎麼自然地垂，這個走的時候旗頭不能晃，要怎麼正着，手絹怎麼拿法，怎麼疊法，走的時候胳膊甩的角度和幅度大小......非常嚴格，別提多詳細了！還有請安見禮，手在什麼位置，特仔細。現在在我看來，舞台上很多演員演這個戲，這腳步不對，這手絹也不對，跟拎着抹布似的，那可不行。」
從念白，到穿戴，到動作，到演唱，張君秋嚴格要求從人物出發來設計舞台動作和表演。「特別是唱，張派的唱真的是唱出喜怒哀樂，你就知道他內心多麼豐富，因為要心裡面有才能唱得出來。現在演員功力不夠，只能唱音符和節奏，但是感情唱不出來，我覺得現在的觀眾是要求唱出感情的，不論你是什麼流派。」王蓉蓉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老師一直告誡要演出角色的內涵。「張老師以前就經常和我說：『人家那唱詞裡都告訴你了，你怎麼不把人家的意思唱出來呢？人家那念白都寫着那台詞了，你得把人家意思表達出來呀。人家劇本都告訴你了，你是演員怎麼不用功呀，怎麼不研究劇本呀？回家看劇本去！什麼意思就按照什麼意思唱。』我覺得話很簡單，道理太深了。」
17歲始入梨園，一日日地下着苦功，終得名師指點，王蓉蓉唱戲唱了三十多年，《西廂記》、《狀元媒》、《望江亭》等張派名本都已經純熟地入了骨髓。回頭看看，當年藝校的同學，出國、下海、轉行的不在少數，真正還留在舞台上的人卻寥寥無幾。「我酷愛這個。」王蓉蓉說，「說戲，唱腔，就說上一天我也一點不煩。但是因為大環境的緣故，要克服很多其他的東西。」她說，一直謹記恩師教誨--「台上認真唱戲，台下認真做人。」「這個刻苦呀，一生都不能停止。我們有句話，說『藝無止境』，現在的我體會越來越深。」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