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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話劇市場上，沒有人能像孟京輝那樣將先鋒與商業結合得如此奇特，去年一年，他的戲劇在全國各地有近九百場演出，平均每場吸引五百人，觀眾人數超過四十五萬。孟京輝直言不諱地告訴記者，電影美學已經在走下坡路了，戲劇美學就目前來講還能再延展十年。「我覺得這十年內做嚴肅戲劇還有飯吃，但以後就不敢保證了，所以我們要做出一個時代來，否則戲劇就完蛋了。」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俞晝 烏鎮報道
作為第三屆烏鎮戲劇節的藝術總監，孟京輝為記者安排了咖啡啤酒暢飲的專訪時間，他拉開凳子隨意一坐，說：「我準備好了，你們可以開始審我了。」典型的孟氏幽默引得全場一陣哄笑。
「三年前黃磊邀請我到烏鎮創辦戲劇節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吹牛呢，沒想到還真辦下來了。你知道為什麼烏鎮戲劇節能成麼？」孟京輝反問道，「陳向宏的眼光和胸懷、黃磊的事無鉅細和熱情、賴聲川的儒雅和寬容、我的激盪和憤怒，簡直是絕配！」一句話，把四位發起人挨個兒誇了一遍。
今年孟京輝從賴聲川手中接棒擔任藝術總監，使得本屆戲劇節充滿了先鋒和形而上學的意味，肢體劇場、環境戲劇，挑戰的都是觀眾的理解能力。相較之下，他帶來的《兩隻狗的生活意見》竟然成了最接地氣的表演。「這個戲好玩，我們藉着狗說話來表達每個人的成長、心路歷程，它用一種狂歡性質來跟觀眾互動，可以跟你特別親近。」
值得一提的是，《兩隻狗的生活意見》在烏鎮戲劇節上完成了其第兩千場的演出，孟京輝也上台自彈自唱了一首大學時期寫的歌曲，算是劇末彩蛋。「這個戲能演到兩千場，最重要的是因為它跟我們現代的社會生活和人的內在情感嚴絲合縫，能引發人們的共鳴。」
戲劇美學還能延展十年
談及如今的電影市場，孟京輝毫不客氣地坦言電影美學一直在走下坡路。「你看現在的電影，有時候都無語了。我不是說現在的電影都不好，就是電影培育的觀眾發展太快，什麼人他都來。有一個資料說，從去年10月份開始，中國電影院線平均每天增長4.5塊屏幕，太瘋狂了。」
「相較之下，我覺得戲劇美學就目前來講還能再延展十年。雖然現在無論是戲劇圈還是娛樂圈，導演受到的誘惑跟騷擾都很多，但好在這些年每時每刻，我們的戲劇美學還在成長，各種戲劇節也越辦越多，青年導演與國外大腕交流的機會也增多了。」孟京輝覺得，烏鎮戲劇節得到觀眾青睞之所以讓他興奮，是因為某個戲賣得火那是創作者「自己牛」，但戲劇節是一個集體，代表的是整個中國戲劇行業的光榮。「我希望看到現在的青年導演還能保持我們當年對戲劇的初衷和質樸的熱愛。」他說，「我一直相信，嚴肅的東西是有飯吃的，畢竟他是我們自己醞釀出來的，而不是被什麼東西吹起來的。吹起來的東西隨時可以破，可以飄起來。但醞釀不是一天兩天的，醞跟釀都會沉澱下來。」
按照孟京輝的理解，觀眾是創造出來的。話劇有一種很重要的傳承，從古希臘、莎士比亞，到莫里哀、易卜生，然後到斯坦尼拉夫斯基、再到布萊希特，然後再到現當代的大師們。「如果現在沒有觀眾，我們要罵先前的創作者。如果二十年後話劇沒有觀眾，罵誰，罵現在的創作者。」
尋求年輕人的看法
豐江舟是香港四分律新媒體工作室的負責人，他與孟京輝合作了八年，在他眼裡，內地從純戲劇來說，孟京輝是做得最成功的。相對於大多數還默默無聞的戲劇導演來說，孟京輝既有國家話劇院的背景，又是先鋒話劇的引領者，已經有足夠傲人的經歷和平台去贏得更多和錢有關的資源。除了偶爾有一兩部戲他自己掏錢之外，他大多數戲的成本來自多個渠道（如《琥珀》來自國家話劇院、香港和新加坡三個投資方）。
「孟京輝平均每天有5部戲在出演，多的時候甚至同時有10部戲在出演，相當於一個人就把整個產業挑了起來，這在國內是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做到的。但他也是做了足足二十年才做到這樣的程度。」
豐江舟最有感觸的是，孟京輝每齣劇末都會安排劇後談，與觀眾的互動非常多。「孟導很重視大學生，長期為大學生供應50元的低價票，而且是保持了一個很大的供應量，然後他會根據學生的意見對劇目進行實時的修改，這樣就建立了一個良性的循環，這是別的導演都做不到的。」
青年導演代表戲劇未來的希望
與國內其他戲劇節相比較，烏鎮戲劇節特設了一個青年競演單元，這是在孟京輝的強烈要求下設立的。「這個青年競演單元太重要了，我們為什麼要設獎，為什麼要讓所有人來報名，其實真正能從裡面培養多少人才麼？不是的。」孟京輝說，我覺得培養人才是一個偽命題，但是培養整個戲劇未來的希望是個真命題，它讓大家來關注青年導演，關注戲劇未來的希望。」
事實上，在今年的烏鎮戲劇節裡，已經有去年的青年導演帶了成熟的劇作過來參加。「我們就是要讓大家知道，現在在舞台上那些很璀璨的明星，也是從年輕人走過來的。」
「中國現在已經越來越有自信了，這個文化上的自信並不只是民族文化的自信，而是人類文化的自信，就是你在人類文化上是什麼地位，你說的話是不是人話。這個特別重要。現在中國戲劇也好，中國文化也好，多說點人話，這樣就慢慢形成了一種中華民族崛起的自信，這才是真正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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