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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鵬飛
滬才女張愛玲，自詡生平有三恨。一恨鰣魚多刺，再恨海棠無香，三恨紅樓未完。說白了，這位民國奇女子，骨子裡也是一枚吃貨。愛吃鰣魚卻懶得摘刺，也算是極品奇葩。不過，我知道廣州有間住家菜館，出品的一道功夫珍菌鱸魚，以肉厚刺少味鮮香濃，深得食客青睞。菜館名叫多利來，就在越秀區廣舞台二馬路上。進了館子四下裡一瞥，幾乎桌桌都有一碟功夫珍菌鱸魚。
這道菜，幾年下來我品嚐過無數次。鱸魚不大，起片厚實，入口滑嫩鮮美。最特別的是浸魚片的珍菌湯底，各色菌子熬製的湯味醇濃香，再撒上一把恰到好處的胡椒碎，吃魚喝湯溫腸暖胃。館子開在一座四層高的老房子裡。一樓舖面，二三四樓就餐。樓梯陡峭狹窄，捧着菜的小二和上下樓的食客，常常得相向進退。館子的門面，依舊是廣州式樣的簡陋家常，招牌也樸素難辨。可是開業二十多年了，廣州本地美食版的編輯們，再怎麼疏忽，總也不會落下這間小館。除了鱸魚外，蟹子八寶生菜包、鐵板魚腸焗蛋、五柳炸蛋、千層茄子也深得我心。這間館子出品正，價格也極為親民。每到飯時，看看樓上樓下人頭湧湧的勝景，便知「多利來益街坊」不是噱頭。
據說房子是店主私產，因而沒有舖租壓力，索性讓街坊專注味道，菜的份量也十分驚人。兩個人三道菜，不用添飯也能吃得肚圓圓。說起舖租，不免又讓人唏噓。今年初，東華路上的雲香樓，就因經營不善、舖租高企而被迫關門結業。
廣州有句老話，「東有蓮香，西有雲香」。蓮香是蓮香樓，雲香是雲香樓。初到廣州時，我就曾慕名到雲香樓，雲香樓是貨真價實的老字號，創始於清朝光緒三十年（一九零四年）。除了靚餅美食之外，最吸引人的便是一直有粵劇曲藝演出。鑼鼓一響，扮相華美的藝人一開腔，戲迷們品着可口的茶點，聽着入耳的曲藝，怕是給個北京的大官都不肯去做了。雲香樓最盛的時候，側耳聽戲的人天天都擠得爆棚。時移世易，雖說粵劇在粵港澳三地共同努力之下，已經成功晉升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卻也難止江河日下的頹勢。品茶聽戲的日子，遙遠得像游弋在海上仙山裡的蓬萊閣，飄渺得讓人心生感傷。
不說這麼落寞的事情了。平常工作不太多的時候，我常常喜歡在越秀、東山的老街道裡轉悠。北京路四十四號的好彩煲仔飯，便是這樣發現的。煲仔飯是廣東人的傳統美食，廣式煲仔飯的風味更是多達上百種。臘味、豆豉排骨、冬菇滑雞和窩蛋牛肉都是最常吃的口味。滾燙的煲仔上桌之後，澆上秘製豉油，右手筷子左手湯匙，上下翻動，使得飯香、肉香、豉油香充分交融，熱乎乎的吃上一口，保證讓你過口不忘。
好彩煲仔飯，是我在廣州吃過所有煲仔飯裡，味道和就餐環境最佳的一間。臨街的兩層小舖，一樓點單收銀烹製，二樓就餐。粉白的牆黑石鋪就的地，勤快的服務生樓上樓下隨時收拾得乾乾淨淨。地方雖小，安排得當，同時也可坐下二十多位食客。這裡大火烹製出的雞雜煲仔飯，甚合我心。晶瑩油潤的絲苗米上，鋪一層切成花式的雞雜，再配上幾根菜心，賣相好，味道正，煲底的鍋巴更是金黃酥脆，食畢，要上一煲生滾的豬肝湯。對於升斗小民來說，食飽萬事休也不過如斯。萬福路上的萬興煲仔飯、德政北路上的琪琪煲仔飯、陶園煲仔飯，味道我也一一試過，在老街區的煲仔飯裡，也都算是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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